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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難見他將這稱呼又換了回來,只一嘆氣道:“他畢生所愿便是魔道同修,如今我也只能說到這里了,罷了,你起來吧,若再遇險地,須謹守清明,將那離憂無極道運轉一個大周天便可。”
林逸之更是不知所解,他原是在離憂無極道凝氣之法上才明白何為小周天,這掌教卻提起大周天,眼下更是如墜云霧,便脫口問道:“何為大周天?”
杞難呵呵一笑道:“這個去問你那師尊罷,你去吧,今日談話正如那日我們在破道觀中一般無二,卻是你知我知,你可明白?”
林逸之連連點頭道:“小子省的。”
杞難點點頭,又踱到蒲團之上,微閉了雙目道:“如此,你去罷,切記那兩種法門皆不可冒進!”
林逸之心下這才明白,看來這個杞難真的是都知道的,便點了點頭道:“謝杞難老爺爺教誨!逸之記得了!”言罷轉身便要退走。
杞難聞聽他又叫他爺爺,嘴角微微有些笑意,忽似想起了什么道:“還有一事,你把這個交給你師尊和師娘,轉告他二人說這是一位老友托我給他的。切記!“言罷從那蒲團旁邊拿起一物,林逸之看去,卻是一幅卷著的字畫。
林逸之將那字畫拿在手里,轉身去了。
帶他身影消失多時,杞難緩緩的站起身子,慢慢踱步來到這祠堂的門外。
眼前山巒茫茫,一條幽徑蜿蜒曲折,伸向那不知名的山崖深處。
絕峰陡壁之上,那個蒼老的身影似乎淡淡的說了一句:“方才那情景卻恍如昨日啊,你可能感受到么?”言罷,卻是滿身的滄桑。
佇立良久,杞難又緩緩的走回那破祠堂中,衣衫在他身后飄擺,那一瞬間,他似乎蒼老了許多。
陽光灑進祠堂之內,似乎將這祠堂照了個通透,只是那破損的天師塑像之旁卻有著一股濃重的陰影,仿佛百年來,那陽光都無法照到一般。
突然那陰影處好似傳來一句幽幽的話音:“師弟,如此我亦心安了,多謝你了!”
杞難似乎自言自語道:“故人之子,卻不用謝我。”
那幽幽的聲音又起,卻比剛才聽得真切道:“只是師弟卻要謹守你的初心,若對他有所不利,我卻絕不答應的……”
杞難的臉上似乎也多了一絲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看不出他的悲喜……
…………
林逸之腳步輕快的下了離憂峰,一路上的口哨卻是更為清亮,少年心性的他此時心里卻是再無掛礙,掌教是知道他的秘密的,卻不說透,看來自己還是多疑了。
轉眼間林逸之已回到了莫憂峰。剛來到問道堂的門口,就見一個粉衣花襖,粉雕玉琢一般的女娃半蹲在這門前的地上,百無聊賴的玩著地上的石子,那頭上的兩個麻花小辮隨著她的扭動,更顯得甚是可愛。
聽得有腳步聲,那女娃將頭一抬,見是林逸之,頓時臉上綻開了如花一般的笑容,蹦蹦跳跳的來到林逸之近前道:“逸之哥哥,你回來啦!掌教真人不曾委屈你吧”
林逸之見是陸汐月,心中卻是大為憐惜這個小妹妹,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他能吃了我不成?倒是你一大早不找銳金師兄他們玩,跑這里作甚?”
陸汐月展顏一笑道:“他們?那才沒意思呢,還是跟著逸之哥哥好,一大早不見逸之哥哥,汐月想的緊呢!”說罷,那俏生生的臉竟先紅了起來。
林逸之卻未覺察,只當她是天性使然,呵呵笑道:“正好,我要去見一見師尊,掌教真人有東西給他。”
陸汐月一撅嘴道:“見我爹爹干嘛,老古板!我不去!逸之哥哥咱們去后山抓蝴蝶去吧!”
林逸之一笑道:‘這可不能胡鬧了!我找師尊卻是有事!“
陸汐月水靈靈的眼睛一轉,便一把捥住林逸之的胳膊,笑道:“好啊,汐月帶哥哥一起去!”
兩人來到內室之時,陸無羈和穆蘅秋剛好在此。林逸之往那內室看去,原本在正中的那幅人物肖像畫,他以為的離憂祖師年輕的畫像,如今卻是不見了,只余一座白墻極為不協調,心中疑惑不解。
穆蘅秋見女兒十分親昵的挽著林逸之,卻是輕輕一笑,陸無羈見女兒如此眉頭便皺了起來,正欲說話,穆蘅秋已搶在前面道:“汐月,你逸之哥哥剛從掌教那里回來,你去找銳金哥哥去,我們這里有事!”
陸汐月這才戀戀不舍的放開林逸之,頗有些不耐煩道:“有事有事,整天都有事!”言罷又轉過身去對林逸之展顏一笑道:“逸之哥哥,你這里事畢了一定要去找我哦!”
林逸之也是一笑道:“妹妹放心,我一會兒便去。”
陸汐月這才放心的點點頭,一步三回的去了。
陸無羈這才道:“老五,掌教叫你去可有什么交代的?”穆蘅秋也收了笑容,看著林逸之。
林逸之忙道:“只是問了弟子那些日的傷可好,其他的也沒什么了!”林逸之心中明白,那些不為人知的秘辛卻是半個字都不能講的。
陸無羈點點頭道:“我料想也是,那你便回去罷!”
穆蘅秋眼尖,看到林逸之拿著一副卷著的字畫道:“逸之,你手里的是什么?”
林逸之這才想起來道:“哦,弟子差點忘了,這是掌教真人托弟子帶給師尊和師娘的字畫,只言說是一位故人托他帶給你的。”
陸無羈心中一動,自己久居這離憂山中,哪里有什么故人,便是有也不會直接去找杞難啊。
他不動聲色的看看穆蘅秋,穆蘅秋也是一臉疑惑的將目光投向陸無羈,目光相接之處,更是疑問重重。
穆蘅秋不動聲色道:“好了,既然如此,你放下這字畫去吧,只是你那功課從明日起卻要做了,你根基差,這功課可要好好堅持!”
林逸之忙應聲答應,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帶林逸之走遠了,陸無羈這才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從懷中掏出昨夜杞難寫給他的那四字的字畫道:“昨夜,師兄給了我這‘回頭是岸’四字的警告,我已如履薄冰,今日又拿來這個,卻是為何?”
穆蘅秋搖搖頭,見陸無羈臉色極差,便寬慰道:“或許是昨日杞難師兄覺得過了,這才又寫了什么,橫豎打開看看便知。”
陸無羈眼光不錯的看著那放在桌子上林逸之帶回的字畫,似下了很大決心一般,將那字畫緩緩展開,這字畫剛一映入眼簾,陸無羈便早已雙手顫抖起來,便是穆蘅秋也是芳心亂跳,似乎不敢直視一般。
那字畫字字如針如刀,卻是一首詩作,這詩作的內容,陸無羈和穆蘅秋早已熟記于心中千遍萬遍了。
詩曰:
謫仙
月影重重月霜寒,小樓幽幽對愁眠。
銷愁何須千尊酒,心癡瓊閣醉云煙。
唯怨酒醉心不醉,半舞清風半舞癲。
云若無心豈逐月,月若無恨應長圓。
滄海桑田終有盡,麻姑易老泣嬋娟。
天梯傾圮天界阻,入得凡塵枉成仙。
只余空夢乘云上,青鸞九霄尋鳳蟠。
只是看罷多時,陸無羈知道這是那個人親筆所寫,剎那間他早已淚眼蒙蒙,仿佛回憶起那些早已泛黃的時光,只是那些時光充滿了破碎的憂傷。
然而,陸無羈突然發現這詩竟似有些不對!可是哪里不對呢?這詩卻是經年前那一首,這寫詩之人的確是那人,可是,又有何處不對呢?
到底是哪里不對呢?陸無羈死死的盯著那詩,又是讀了十幾遍。忽然他的心猛地縮緊了。便是穆蘅秋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驀然間兩人的眼光對視在一起,從對方的眼中都讀出了那滿眼的不可置信。
這詩的墨跡還未干,分明是新寫上去的,可是,那人如今又怎么能夠親手寫下這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