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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暗處的老者似乎輕輕的點了點頭,聲音中似乎有些許的贊許道:“無聲無息,潛行術修煉的不錯。”
那叫做軒兒的白衣青年又是一禮道:“卻還是差了,義父還是能夠發覺的。”
那老者竟呵呵的笑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陣的清咳,仿佛這笑聲就已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一般,然后緩緩道:“你也不必太過于苛求自己了,我都快老成精了,要是聽不出你的氣息,我戮毒門又怎么能夠立錐于天下修真。”
原來,這個形如枯槁,沒有一絲威勢的老人,竟然就是跺一腳就能令天下修真為之震顫的天下第一魔教戮毒門的門主——百毒老祖。
只是這堂堂天下第一的名諱,又是如此位高權重的老魔頭,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個了無人煙寸草不生的荒島上,而且所住的地方竟是如此不堪的茅屋中。
那白衣青年似乎也有些不解,唯唯諾諾的問道:“只是義父我不明白……”
百毒老祖像是猜出了這白衣青年心中的疑問,淡淡的說道:“這幾年來,離憂教封山自固,天下各派皆蠢蠢欲動,只是那些人都是些傻瓜,離憂教千萬年來早已根深蒂固,卻要去觸他的霉頭,怕是等那離憂教玩夠了,連本帶利找他們要回來不可。我倒愿意多享享清福,以不變應萬變,有時候沉默不代表放手,韜光養晦之道是門很深的學問,軒兒你可要好好的體會了。”
那白衣青年忙肅容道:“是義父,軒兒記下了。”
百毒老祖又道:“那兩個混賬有沒有起疑?”聲音中似乎有些痛心的怒其不爭又有一些失望。
白衣青年道:“邢師兄和賀師兄有些疑問,只是盤問了孩兒幾句,孩兒說要出海前往萬仞山尋幾味藥材,他們警告了我幾句便沒有再說什么,今日我來這里,他們倒是派了兩名心腹跟蹤,皆被孩兒甩掉了。”言罷,卻也沒有年輕人做成功一件事的傲氣,倒是說的波瀾不驚。
良久,也不見那暗處的百毒老祖說話,只是這白衣青年分明聽到他這義父呼吸驀地變得粗重,知道他這是在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唉!”百毒老祖長嘆一聲,那嘆息里竟有些許的無奈和惋惜,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道:“也罷,便讓這兩個蠢材斗吧,以為我突然失蹤這戮毒門就成了他倆的囊中之物了,呵呵呵,真是蠢得如一頭豬一樣!”
白衣青年忙寬慰道:“邢賀兩位師兄也是為了我們戮毒門以后的出路著想……”
百毒老祖再次截過他的話道:“出路,呵呵如果真的讓他倆做了這一門之主,真的就說明了我老
眼昏花了!軒兒,你心地良純,且心思縝密,性子雖然冷了些,但是外冷內熱,只是還不夠狠啊,不過便是如此,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師兄要想和你爭斗卻也是事比登天,不過你的修為比起他們來說還是有些欠缺,因此還不宜與他們正面爭斗,只是讓你虛與委蛇,卻也是委屈你了。”
那白衣青年聽罷,心中一陣暖流洶涌而過,身形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便是連那聲音都有些顫抖道:“義父待我如同生父,軒兒命中孤苦,生下來就沒有父母,義父將我帶進這戮毒門中,養我育我,待我如己出,如今義父老了,又百疾纏身,莫說這點委屈,便是替義父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那百毒老祖聞聽,似感慨良多的輕輕嘆息一聲道:“該感恩者卻倒行逆施,不該感恩者卻如此心心念念,罷了,軒兒,我知你心中的委屈,只是時辰未到,關于你身上的秘密確實還未到時候,只是你要記住今日你這番話,不管你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總之到將來你明白一切的時候,不要忘了義父便好!”
那白衣青年竟然潸然淚下,神情頗為激動道:“義父哪里話來,軒兒便是不知道我的身世卻也無悔,只愿悉心照料義父,讓義父頤養天年,便是軒兒最大的心愿了。”
一番話說得那么大一個百毒老祖不甚唏噓道:“好!好!好!我當年那個決定果然沒有錯!只是軒兒,生逢這將傾亂世,報命卻是最為要緊的,你這一段也離開那個烏煙瘴氣的戮毒門去吧,義父有一事要你去辦,你辦好了回來,義父就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與你聽,而且將那整個江山與你!”
那白衣青年早已是淚流滿面道:“孩兒不要什么江山地位,只求義父你健健康康的……”
這百毒老祖似乎被這白衣青年飽含的真情觸動了,忽的微微笑道:“軒兒,你是我戮毒門的少門主,更不比他人,莫說些兒女情長的傻話了,你附耳過來。”
昏黃的燭光下,那白衣青年恭恭敬敬的跪爬到百毒老祖的近旁,下一刻,便是這白衣青年的身形似乎也隱在了暗處。
風過,竹影搖曳,那空蕩而破舊的茅屋里早已沒有了白衣青年的身影。只余下了那蒼老的百毒老祖久久的坐在床邊,一動不動,沒有絲毫的生機。
忽的,一道殘影,那百毒老祖已飄然于那茅屋之外。
抬頭望天,那蒼穹幽深而晦暗,星辰無影,只是蒼穹之上,竟然不知何時翻滾著無邊無際的彤云。那彤云與那呼嘯的冷風似乎下一刻就能將這微小破舊的茅屋連根拔起。
黑云壓城城欲摧,下一刻,雨無聲無息的灑落,打濕了這個古稀老人的臉龐,這個百年前早已聲名在外的老人,這個不可一世的百毒老祖,在這風雨之中,那無神的眼眸竟忽的一亮,頃刻之間殺伐決斷神情毫無征兆的出現,那眼中的精芒似乎比那天上狂舞的閃電還要銳利。
大袖飄蕩,白發如雪。百毒老祖與生俱來的霸氣在這無邊的雨幕之中再沒有一點掩飾,訇然間自他枯槁的身形中迸濺而出。
下一刻,狂風將滿墻的枯藤高高掀起數丈,那枯藤宛如卷曲游動的毒蛇一般在半空中不斷的飛舞,繼而雜亂無章的落了一地,那茅屋遠遠看去卻更顯的陰森與破敗。
百毒老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之中,只余一聲渺遠的嘆息回蕩在這早無人際的茅屋之上:“這天下,若亂,就讓它亂的更痛快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