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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小心翼翼地插口道:“館主,前些日子大夫說過,游兒哥的身子沒有一個月是養不好的,雖說再過兩天就能下床,但若應付客人恐怕會力不從心?!?
我感激地用眼神向春生道謝,內心中隱隱期待上天能再多給我一些時間,我需要體力,否則就算機會擺在眼前,我也無法抓住。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館主并沒有怪罪春生為我說話,他只是面露難色道:“我也是過來人,知道你這身子還需要休養,若是往常我絕對不會逼你接客。可是這次不同,是城督衛耿大人下的命令,征召城內所有琴館藝閣的頭牌在三日后去對岸高家渡為夏國的大元帥賀壽。咱們醉香留也在名冊上,倘若推托,恐怕會得罪權貴?!?
李系舟眼神迷茫,腦海中似乎閃過一絲靈光,卻看不清道不明。作為一個小倌,他此時的表現卻也符合常理。
館主知道游兒性子素來懦弱,不過他的手段一向恩威并施,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繼續說道:“我當時記掛著你的傷病,斗膽托關系想求人免了你這趟差事,怎料幾經輾轉竟然驚動了耿大人,不過他沒有怪罪,反而是派了督衛府里的一個藥師給咱們,說是三日后隨你一同去,照顧你的身體。耿大人特別強調,這次去給夏國元帥賀壽的名冊禮單早就送了出去,倘若到時候缺了醉香留的人掃了對方的興致,會影響兩國關系?!?
李系舟知道館主正在收買人心,他也就附和著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我那時想就算有藥師照顧,你的身體恐怕也無法登臺獻藝,尋思著是不是找個人替你,可又舍不得你千辛萬苦得到的頭牌名聲就這樣輕易被旁人頂了去。最后還是和你商量,你若不想去,我再想別的辦法,若是想去,可要抓緊調養身子。”
館主這番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去是你自愿我沒逼你還幫你,不去就不要做頭牌,他里外都是好人,真是不得不讓人佩服。
李系舟對于頭牌倒是不眷戀,可他實在不想錯過這個能名正言順離開醉香留的機會。這對他來說是一場賭注,用身體甚至性命賭一個他幻想中會存在的機會。如果他贏了,他或許會逃脫現在的身份,就算輸了,他也不會損失多少,頂多回來繼續想新的辦法離開。但是他絕對不想一輩子留在這里,他絕對不想放棄任何一次嘗試的可能。
下定了這樣的決心,李系舟答道:“館主,我知道您總是為我們著想,這次游兒一定會去的,絕不能丟了咱們醉香留的名聲。您放心,我身體撐得住的?!彼穆曇粢埠芎寐牐脺赝袢崛醯恼Z氣說得如此懇切,竟也讓館主感動萬分。
館主又隨便聊了幾句,關照了醫藥飲食,就起身離去。
等館主走遠,李系舟悄悄問春生:“春生,你跟我日子雖然不長,但是我知道在這里,就數你對我最好?!?
“游兒哥,你待我一向如親兄弟一般,你也是對我最好的人?!?
眼睛是心靈的窗口,李系舟看著春生清澈的眼眸,終于決定放手一搏:“春生,你知道我平素把錢財放在哪里吧?我記不起了,你幫我找找?!?
春生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你賺的錢多數是歸館主保管,說是等攢夠了,他就把賣身契還給你兩相抵了。平時客人們高興打賞的散碎銀子珠寶首飾古玩玉器,你就收在這屋里,放的時候從來不避諱我,我多少也知道些。你怎么突然問起這件事情?”
李系舟心想,要逃跑自然需帶夠盤纏,先清算一下自己能支配的財產是必要的。館主那里肯定不能驚動,從常理推斷,游兒當頭牌這幾年怎么也能有些私房錢。逃跑雖然需要借助春生,但是他不想這么早就透出口風,免得節外生枝。所以他編了個借口:“我想置辦一些首飾,好好打扮一番,賀壽那天咱們桐城的頭牌齊聚,我也不能落了下風。”
“游兒哥說得是,我怎么沒想到呢。”春生果然心思單純,風風火火開始幫著張羅。
經過初步估算,游兒的私房錢主要由以下幾大部分組成:散碎銀量幾十;百兩以上的銀票兩張;金銀珠寶首飾并不多,做工良莠不齊;古玩玉器三件,除了一件可以掛在胸前的玉佛體積較小以外,其他兩件都是笨重的瓶罐,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錢。
李系舟特意了解了一下銀票的用途,在這個世界銀票的兌換限制比較多,各國錢莊發行的銀票不能互兌,只能在本家連鎖的錢莊存取現銀,倒是當鋪什么都收立刻支取銀錢。鑒于這種情況,為了今后生計著想,李系舟打算把兩張銀票中昭國的那張換成金銀首飾,他總覺得戰事將起,桐城乃至昭國都不是久留之地,去夏國相對更安全一些。銀票雖然便于攜帶,但是只能在大城鎮兌錢,終究不如真金白銀珠寶帶在身上踏實用的方便。至于笨重的古玩,只能舍棄。
春生本性善良單純,辦事卻伶俐貼心。他用銀票兌了現銀,又知道游兒不便出行,就請了珠寶店的人帶了名貴的首飾來醉香留,讓游兒親自挑喜歡的樣式。
李系舟挑選了幾樣做工上乘小巧便于攜帶的真金珠寶買了下來。
現在他手里還有一張夏國錢莊的銀票,雖說桐城里各國錢莊都有,他卻沒有兌掉,真金白銀分量不輕,他目前的年紀力氣身體狀況東西帶多了吃不消。另外他害怕頻繁兌銀購物惹人疑心。
除了準備這些,他還讓春生幫他打探一下夏國元帥和桐城督衛耿大人的背景。他腦中模模糊糊有了個猜想,需要更多的信息來證實自己的判斷。春生能打探到的消息十分有限,對于李系舟來說卻也并不是完全無用。
桐城督衛耿大人原本在京中兵部當大官,據說還是幼帝的顧命大臣,文武全才。太后專權與顧命大臣難免磕碰,耿大人于是被下放到桐城。表面上桐城是富庶的地方,督衛控制城中軍政要務,油水頗豐,實際上耿大人的權限比在京中縮減了許多。耿大人并沒有表示不滿,反而對外宣稱“醉臥邊疆頤養天年”。
而那個夏國元帥,據說是夏國皇帝寵妃的胞弟,文治武功在夏國都排不上號,唯有好色出名,只因為出身豪門,又有寵妃撐腰,才弄到元帥一職。他這個元帥只負責軍備訓練和競賽,根本不懂指揮打仗。
李系舟心中疑慮更重,莫非自己猜錯了,夏國真的就只是一場常規的軍事演習?
“春生,夏國有幾個元帥呢?”
“這個我不知道啊,不過夏國最有名的武將是定北大將軍鄧煥,以前常聽客人們提起,突厥人一看到定北大將軍的旗幟就聞風喪膽?!贝荷f到這里眼中充滿了羨慕和憧憬,“不管哪國人都說定北大將軍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真英雄?!?
李系舟心中一動,出言試探道:“春生,你這輩子有什么心愿呢?做咱們醉香留的頭牌?”
春生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緊張,卻沒有隱瞞,而是小聲道:“游兒哥,你可別生氣,其實我覺得就算做到了頭牌,甚至是桐城數一數二,終歸還是被人看不起的小倌,下九流都不如?!?
“你說的沒錯?!崩钕抵圯p輕嘆了一口氣,而后凝重道,“如果當時你能自己選擇,你是做乞丐呢還是進醉香留?”
春生毫不猶豫地回答:“絕不會進醉香留。我還記得小時候在家里,爹爹最是羨慕那些當兵的,穿著整齊的鎧甲,拿著亮閃閃的刀槍,保家衛國,要多神氣有多神氣。如果我自己能選擇,我最想當將軍呢,像定北大將軍那樣做頂天立地的漢子?!?
李系舟微微一笑,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李系舟從來都沒有想過,他今天這一問,會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他那時還沒有仔細思考自己的未來,更是無法顧及他人。他僅僅只是單純的想要尋求幫助,他只是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而已。
李系舟更沒有想到,自己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逃亡計劃徹底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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