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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塏道:“由此可見郡主心計,這樣的女子,皇上若不能挽回收歸身邊,不如狠心殺死。若放回臣相身邊,他二人聯手,可敵千軍萬馬,是皇上的大敵。”
“其實我也不想殺冬。但若剛才真是她,我也不會手下留情。”趺蘇眼中冰冷幽光閃爍,“明月不是試探我,她也沒想試探我,只是因為掛念冬的安危,為安全起見找了個人探路……是她自己的善良救了冬。”趺蘇看楊塏,面色陰沉不定:“朕愛的明月,這樣的明月,朕狠的下心殺她嗎……不到萬不得已,朕會殺她嗎?”
雖是如此說,如此為我辯解,但他眸光深邃如無窮黑洞,幽遠難測,他驀地將包纏頭部的紗布扯掉,在手中揉作一團,用力一擲,那整條紗布便破碎飛舞空中仿佛冰天雪花,似有漫天冰刀寒影罩下。
楊塏再不敢多話,一徑低頭。
即日遁走的事已為趺蘇起疑,甚至冬的存在趺蘇已經知曉,現下憂的不是冬如何出走了,是我們大家如何脫身。已為趺蘇曉得,冬也不再藏覓,回去臥房的時候,就隨我一起。傍晚的時候趺蘇差人來說會過來我這里,緊接著精致晚膳一道道擺上桌來,冬一看菜色,搖搖頭,露出無奈的樣子。我慢慢將目光注目菜色上,沉凝看著。
趺蘇來時,我坐在擺滿紗布創傷藥的桌子旁,陳珠阿細早已回避,冬在之前也出了臥房。倒不是這時刻還不在趺蘇面前露面以期籌劃什么,只是單純地不愿見面而已。他頭部的傷口,在他扯掉紗布后,又已經過了包扎,看著他被我砸傷的樣子,低眼望著桌上紗布創傷藥,我也有些悔意,低聲道:“本來是想送走冬,回來時再與你縛藥包扎傷口的。”
不提及此還好,聞聽我帶著悔意提及此,他頓時有了惱意,滿面的怒色,恨厲地盯著我。
我承認我是故意的,他本來已是忘記了此事,不予追究怪罪的樣子,過來我這里,甚是怡然的心情。就是不愿他那樣地好心情!
然而卻不料他盯著我,盯著看著,臉上表情慢慢匯作了賞心悅目的笑容,“明月自責起來越發楚楚多姿!”
驀然抬首看他,他蘊含笑意的眸中分明有一股四兩撥千斤的氣勢。
是了,白日已意欲對我行不軌之事,晚上又怎會放過我?不也是因為揣度到他來意,他一來,便出語敗退他心情的嗎?
思緒一刻停頓間,他已攜了我的手落座晚膳前。待我回神,望一眼被他握住的手,此時再抽脫已失了必要,又落了刻意,何況……我心念一轉,言笑晏晏提壺斟起酒來。似專刺激我,他望著我,沉定地道:“酒席我吩咐我的人新做的。”
不過手上動作頓了一頓,我已旁若無事繼續為我與他斟起酒來,而因為那一頓,他的酒我倒是斟好了,我正斟著的我的酒,卻有星點灑在了酒盞上。不動聲色地,我取出手絹輕拭。拭畢,舉杯,與他示意,將進口,他已沉沉拿過我的酒盞。
我面色一頓,他以為我正自失望,容色更好。我心里一嗤,哪里是失望,不過喜極。就知道他疑心那樣重,不會喝自己的酒盞,會換我的。——膳食他雖換過,但我早有兩手準備,南宮絕令人送來的藥,本來一半在御廚那里,一半在我手中。他換過菜色了,冬看著菜色會失望,然而我早已涂了藥在手絹上,故意灑酒星點以便擦拭,擦拭我的酒盞時,藥也隨之涂抹在了酒盞上。
他舉著我的酒盞,望著我喝起來。
然而不意他疑心重到這般程度,喝到一半,又將余下一半酒水的酒盞遞于我。顯然是要我喝盡。——便是有毒,他死,我也需得陪著他死!
拿著酒盞,我有片刻的遲疑,但一想我吩咐的藥并非取他性命,喝了不至死,再說以己之虞,換來南宮絕他們安然又有何妨?南宮絕他們安穩,便是肆兒佑兒安穩……終于仰頭,毅然決然,一口而盡。
他終于滿意,終于動了他自己的酒盞。甚至放心食了不少飯菜。晚膳盡歡。
而我一直無動于衷。
他以為一切盡在自己掌控之中,也不怪我的怠慢。
終于晚膳結束,始歡笑起來,——總還要與他虛與委蛇一陣子。
他自然沒有回他寢殿的意思,徑在我處留宿。知今夜意義不同,我也不作徒勞請他去別處的事。好在容他睡在我床上,與他躺在一張床上,這令他滿意了。最初始也沒再格外要求我其他的。加之我還沒有睡意,又聊興甚濃,他也不好打斷。與他之間從無這樣多的話,哪怕是最初結識長風山莊的那段日子。我說故事,說典故,一直說到半夜,他因著別有所求,倒是非常縱容我,一直不曾打斷,也沒有睡意,索性含笑作聽,別有意味地看著我,一副就看我拖時間能拖多久的樣子。終于,饒是我強打精神,也再支撐不住混沌的頭腦昏昏欲睡了,他始攏過我,在我頰上親吻。雖困意纏繞,還有朦朧的意識,提防于他,又哪里能真正睡著?顫了顫眼睫,只作酣然,幻想如前次一般逃過一劫。
然而此次到底不同以往,便是我沉睡中,他也意欲圖謀不軌。正自緊張,他數次作勢,又數次敗下陣來,睡意迷蒙中聽得他在我頰邊嘆息:“……我終于明白,汝陽王府滅門,明明不是南宮所為,為何他并不對你解釋,甚至于怕你不知就里要與我走到一起時,才和盤托出。”他看著我,氣息就在我的面龐之上:“不讓你恨他,你若不恨他,他根本就強占你不下去。”他挫敗道:“我動不了手……”他的聲音溫柔一如當年這間臥房里的趺蘇:“月兒,我拿你如何……”
他溫柔的話,我卻聽得雷雨陣陣:是這樣的么,真是這樣的么,南宮絕一直以來,自少年的他入汝陽王府以來,便對我不好,是因為這個緣故么?我若不恨他,若不讓我恨他,他便下不了手得到我么?只為了得到我么?……他可知,可知,他越是對我不好,對我家人言出不遜,我越是恨他,就因為他處處惡意,一直以來,我那樣恨他呵!在乎一個人,何不直接表達出來,說出對一個人的在乎,偏要讓她恨他,用這種偏激方式?這樣偏激行事,即便得到了在乎的人的身體,也永遠得不到她的心,走不進她心里去……
……混亂思及此思緒驀然空茫了,我知道,是那盞酒的緣故。
若非知道那盞酒適時會起作用,便是有廢話來拖延時間,又怎敢與趺蘇同床共枕,哪怕是和衣?
意識徹底遁去的那刻,我聽到趺蘇微弱吃力卻氣急敗壞的聲音,我知道,那半盞酒,必然也在他那里發生作用了。
然而他氣急敗壞罵的什么,我再聽不清楚,也不愿細聽,帶著這樣的意識,陷入昏昏沉睡:
……南宮絕……他讓我恨他,我又豈知他原也是在乎……
……南宮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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