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無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出恭,也是唯一一個不受那位老尼炯炯有神監控的時機。
其他時刻,那廝都跟個探照燈似的,恨不得點亮她的鈦合金狗眼。
顯金轉頭看了看,十分熟稔且自然開口問道:“自萬國寺出發以來,馬車一直向東南走,咱們此處可是津城府界內?這地盤也藏得深,我沒在京師城長大,竟不知京師周邊尚有如此險峻的山脈和……”
顯金往窗外看了看:“和建造如此堅實的堡壘。”
昭德帝隨著顯金的目光看出去。
居高而臨下,山脊之上,可見不遠處寬廣海面。
“這里原叫做唐家堡,遠處即為渤海灣,自此出海,東南西北均可出行,近可抵膠州灣,遠可北上羅剎,南可下抵天竺,在高句麗不知死活之時,修筑了此堡壘。”
昭德帝一邊不急不緩地說著,一邊露出玩味的神情:“你比朕想象中不一樣。更聰明也更冷靜,比你那親爹強上許多倍——你如何知道這是津州府?百安讓你背過輿圖?”
顯金搖頭:“當初白墮之亂,兩地流民有八成自津州府攻入京師城的,攻城前夜,津州府當日值守官員于家中上吊自盡——這是白墮之亂,唯一的疑點。”
“由此不難猜出:或許您的大本營,不在河北,不在京師,而是在這四通八達、地域窄小的津州府。”顯金雙手交疊于腹間,一字一句平和大氣。
昭德帝身形向后靠:“你也認為白墮之亂是朕的手筆?”
顯金不語。
昭德帝終于不笑,眉目間多了幾分薄慍:“呵,災荒是真的,賑災不力是真的,流民是真的,走投無路也是真的——這些,與朕有何干!?”
“你父親、朕的嫡長兄,處事優柔寡斷,凡事不敢當下決斷,將山東布政使司上書因干旱而易起大災,請求朝廷撥專立款項以加以預防應對的折子,拖了又拖!放了又放!便將小災拖成了大疫!小恙拖成了重病!”
“而在災荒流民一事一發不可收拾時,朕的這位哥哥選派了素日有才情卻無實干的官員奔赴山東應急!——他能干嘛!?寫詩鼓舞士氣還是畫畫佐以記錄!?”
昭德帝眸光陰鷙,緊緊盯住顯金:“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你父親于家事不講禮法;于國事不知深淺!我為何不能取而代之!?”
“就因為,我是七品美人所出;而他是中宮嫡出?”
第389章 社會死亡(3000字)
昭德帝似有一口老血和數年積攢下的委屈含在口中,雙目炯炯,如噴火般看向顯金。
顯金垂眸,長睫微動,神色晦默不明。
沉默。
沉默片刻后,顯金側眸,抬起頭,目光澄澈地眨了眨眼,嗓音清澈地開了口:“叔父,咱們這兒有洗澡的地兒嗎?”顯金撓撓頭:“這兩天坐馬車,沒洗頭沒洗臉,腦袋都臭了。”
昭德帝:?
這個時候叫叔父,倒是叫得很是順口了。
昭德帝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剛剛浮出水面的委屈與扭曲,好似受到了眼前的少女輕視與嘲弄,幾十年攢下的情感竟在頃刻之間被摧毀。
“……你,你在嘲諷朕?”
昭德帝手攥成拳,再抬眸時目光晦澀陰沉。
身后的雙重黑影隨之飄蕩上前。
好似有冷兵器的寒光,在暗影中瞬閃。
顯金默了默,隔了片刻,方隨手將八仙桌前的椅子拖拽出來,“嘎吱”拖曳的聲音難聽得像破舊的燈箱。
顯金隨意落座,仰起頭,特意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彈跳的大動脈,態度輕蔑挑釁:“若我說是,你要殺我嗎?”
微一頓。
顯金自顧自笑起來:“你敢殺我嗎?”
加重語氣:“準確來說,你現在敢殺我嗎?”
昭德帝眼皮上捺,在燭臺影映下,眼中的光芒藏得很深,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面前這個與他流淌著同樣血脈的年輕姑娘。
顯金身形向后靠,很想翹二郎腿,但想起喬徽翹二郎腿會導致身形側彎,老了容易腰不好,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只能將雙腳微微分開,雙手抱成拳,交疊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叔父,明人不說暗話,我如今是您翁中的鱉、鉤上的餌,生死難逃,您用了陸家、算計了陸皇后,將我一路囚到此處——馬車上的老尼就是遜帝的陸皇后吧?那位年輕的奉家姑娘,應該也姓陸吧?當初大長公主殺了逼宮的陸參將、廢黜了陸皇后,卻留下了陸家其他人,當初陸參將的妻室在他被斬首之前提出了和離對吧?那奉元元是遺腹子?還是跟隨母親改嫁的陸家幼女?”
昭德帝眸色更深,不準備回答顯金。
還好,顯金也沒期待過他的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您掠我至此,明明恨我如骨,卻也要忍痛保我性命,是想用我的命逼迫大長公主做什么?”
顯金目光看向窗欞中百里之外的海綿平闊之景:“是欲拿我當質子,重新反攻京師?”
“還是用我的命,逼迫大長公主就范,讓你從行宮重回京師城?”
“還是企圖給自己膝下子嗣掙一個前程?”
那日,百安大長公主秘密微服來訪,便是告知顯金此事:“……那個奉元元身世不清白,她娘是陸參將的原配發妻,我如今開個口子,讓牛鬼蛇神都浮出水面,本意不欲牽扯予你,奈何她找上門來,我定會多多關注她,你也要留個心眼,躲遠一些,別牽扯進這趟渾水。”
百安大長公主要保護她,是來警醒她的。
顯金沉默了許久,陡然想通很多事:突如其來的四方覲見、京師指揮使司的大撤兵、喬徽這幾個月頻繁至京師東北部——京師東北邊是哪里?不就是承德行宮?不就是昭德帝所在?
百安大長公主道:“一個罪人,如若嚴加看管,自然無從犯下錯處;但當你將刀把遞到他手邊,他犯錯的幾率就大了很多——年輕時,我秉持母后所教導的‘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要守成持重,要公正嚴端,并不贊同‘株連’這樣嚴苛的刑責,放過了一些人,也看輕了一些事,如今血海沉浮二十載,在草原上流傳一句話‘你要殺狼,就要將一整支狼族屠殺殆盡,連未睜眼的幼狼也不要放過,否則你極有可能命喪狼口’……”
“當初我憐惜陸皇后坎坷一生,而陸家滿門忠烈,便只作打壓,并不鏟除;如今萬國寺陸氏卻在徐奉憲的挑唆之下,蠢蠢欲動,企圖奮力一擊……”
百安大長公主搖搖頭:“他們要以卵擊石,那便來吧,活路也無需留了,手刃血親這個千古大罪,我百安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