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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剛大兄呢?他有沒有出來?”
唐朋答道:
“他沒出來,老太太命他和阿宋到朱大王那兒去刺探。”
——“老太太”就是“唐老太太”,唐老太太據說是唐門一脈,現存最神秘也最有權威的女人。
——“阿宋”就是唐宋。此人在唐家中,武功、出手、形跡都令人高深莫測,無從捉摸。
——蕭秋水忽然省起:昔日浣花蕭家一役中,唐大曾經肯定孔揚秦就是“三絕劍魔”,而這消息是唐朋說的,唐大當時非常肯定,這消息一定正確。
蕭秋水現在才知道原因:
——因為唐朋就是“漢四海”,漢四海已潛入權力幫之中。
唐方溫柔一笑道:
“我介紹你認識,他們是——”
唐朋笑著截道:
“不必了,我早聽屈寒山等說過了,”唐朋故作神秘地道:
“你知道,來自敵人的介紹可能更傳神。更加繪影圖聲,龍現虎活。”唐朋嘿、嘿一笑又道:
“現在你們已是大大有名,格殺傅天義、孔揚秦、沙千燈、閻鬼鬼等的事已不腔而走,權力幫已把你們當作頭號敵人來辦,關于跟權力幫對立者都以深切期望寄予你們。”唐朋笑笑又道:
“我在權力幫中,所以我知道這些。你們能驚動八大天王中的屈寒山,可見武林人士亦為之側目;而今又殺死余哭余、屠滾,只怕武林中更傳得漫天風雨,連柳五總管柳隨風,說不定也要為你們費心費力。”
這幾句話說得無疑比奉承更有力,鐵星月忍不住一拳捶在大腿上,邱南顧眼睛也發了亮,連平時沉著穩實的馬竟終,也忍不禁喃喃道:
“好,終于能把權力幫搞個天翻地覆,也不在此生了。”
歐陽珊一悄悄伸出手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馬竟終卻發覺她手掌發冷,轉過頭去,只見她額上有滾圓的汗珠,敢情是因為剛才緊張,所以動了胎氣。
蕭秋水卻仍沒什么兩樣,笑道:
“余哭余和屠滾,卻是唐兄弟殺的。”
唐朋笑道:
“不要叫我唐兄弟,我們唐門有個親屬,也叫唐兄弟的。蕭老大叫我阿朋就好;”唐朋接著又道:
“余哭余、屠滾一定要是你們所殺的;”唐朋目光閃動,“要是我殺的,在權力幫就呆不下去了,”唐朋嘿、嘿一笑又道:
“你們可以直說余哭余是方姐殺的,他死于暗器;屠滾是馬兄殺的,他確是歿于馬兄拳下。所以這件事,定全與小弟無關。”
馬竟終點點頭道:
“我明白了。”
蕭秋水心中一寒;另一方面又很是佩服:唐朋年紀小小,但武功之高,遠在他們之上;而城府之深,又遠超他的年齡。
唐朋一雙靜定的眼神卻凝向他:
“不知蕭大哥認為如何?”
蕭秋水正欲回答,忽聽一人拍掌笑道:
“他一定并無異議。能殺‘九天十地,十九人魔’是飲譽江湖的事,你們真該為唐朋鼓掌才是。”
月明星稀,清風淡漾,又一陣輕輕的拍掌聲傳來。
唐朋的臉色卻突然繃緊。
這時只見黑夜中,明月下,一個人自古嚴關倒退了出來。
此人一身白衣,腳步踉蹌,雙手似捂著前胸,唐朋皺眉道:
“柳千變……”
柳千變忽然回過身來,張大了口,睜大了眼,月色下,臉色一片透明的白,胸前,一個洞。
一個劍孔。幾乎對穿而過的傷。
柳千變臉色越來越白,幾近透明;衣衫上的血紅卻越來越紅,血染越來越擴張。他的瞳孔已散亂,張大了口,好不容易才迫出了一個字:“我……”狂吼一聲,倒地而歿。
蕭秋水倒抽了一口涼氣。
月色下,那班如潮水退去的人,又忽然如潮水升起,回到了寂寞的沙灘一般地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獅公虎婆、長天五劍,還是冷漠無情的樣子,只不過眼里卻多了一種神色:恐懼之色!
然后一個人繼續拍掌,走了近來。
這人三絡長須,飄飄不己,月下如此清瘦,就像畫像中的人物。
這一次卻連唐朋都變了臉色:這人不是誰,卻正是威震陽朔屈寒山!
劍王屈寒山!
他背后跟著三個人:一個是彭九,一個是杜絕,還有一個人,是個穿大紅袈裟的和尚!
屈寒山笑了:
“你是不是在奇怪他們怎么一下子都變了節?”
“其實這也是正常的。我先殺了一個頑劣的,其他幾個,只好聽我的了。”
“你一定奇怪我為什么不殺其他的人呢?”
唐朋搖搖頭,道:
“不奇怪。他們有把柄捏在你手里,豈不是更好!”
屈寒山大笑道:
“不單好,而且妙!你是聰明人,柳五總管果然沒看錯你!”
唐朋臉色發白:
“柳隨風知道?”
屈寒山笑得三絡須飄忽不已:
“柳五總管還有不知道的事么?”
唐朋笑得有點發苦:
“看來我的戲是白演了。”
屈寒山笑道:
“倒不是白演,而是演到此為止。”
——若人生如戲,那屈寒山的意思是說,唐朋的戲臺要落幕了。
唐朋苦笑道:
“屈劍王的劍法,我是佩服的。‘獅公’、‘虎婆,的‘獅虎合擊**’,更是非同凡響:“長天五劍”的‘排云五劍陣’,亦是大大有名;還有杜絕的快刀,彭九的拐杖,魔僧的‘大開碑手’與‘神秘血影掌”
屈寒山微笑道:
“所以你連一絲機會都沒有。”
唐朋卻指指唐方等道:
“既然我連一絲機會都沒有,好不好讓我有個空隙把后事向我的朋友們交代?”
屈寒山依然笑道:
“不行!”
唐明奇道:
“為什么?”
屁寒山曬笑道:
“你足智多謀,在我面前,卻玩不出花樣……”目中精光一閃,又道:
“何況……何況你們都得死,不但連一絲活命機會都沒有,連一個活命的可能也沒有!”
唐朋居然還能嘿嘿笑了兩聲,道:
“真的那么狠?那么絕?”
屈寒山微笑道:
“就算我不狠、不絕,也有人決不放過你們!”
他一說完了這句話,身后的紅衣番僧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野獸般的怒吼:
“誰是蕭秋水?!”
蕭秋水一怔,只見這番僧滿頭滿頰刺青發腳須根,目若銅鈴,唇紅如血,卻并不認識,當下答:
“我就是!”
番僧吼道:
“你殺了英劍波!”
蕭秋水奇道:
“我不認識這個人!”
番僧怒道:
“你殺了我徒兒不敢認?!”
蕭秋水猛然醒悟,昔日在“劍氣長江”一役中,“謫仙樓”上被傅天義之手下“兇手”暗算,僥幸不死,在酒樓上大打出手,“兇手”曾用“少林虎爪”力戰蕭秋水,旋被蕭秋水啟悟自顧君山的“虎爪功”擊敗,當時左丘超然和鄧玉函觀戰,曾經判斷此青年“兇手”就是少林叛逆“佛門魔僧”血影大師的傳人!
而今這番憎顯然就是“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中的天魔血影大師!
蕭秋水恍然道:
“哦,原來他就是英劍波!”
血影大師一張血衣,叱道:
“既殺我徒,償還命來!”
屈寒山卻用手作攔狀道:
“大師不必急,他們遲早都逃不出我們掌心。”
血影大師似對屈劍王十分信服,居然退后默立一邊。
唐朋摸摸鼻子笑道:
“你們是如何發現我來臥底的?”
屈寒山笑道:
“出手。你的演戲天才不錯,連柳總管都沒有發現,但你的出手跟唐門實在太相近了,加上前幾天成都蕭家,唐方曾對孔揚秦一語道出唐家要與權力幫為敵,柳五總管就要我特別盯住你了……”
唐朋苦笑道:
“那是最近的事了?”
屈寒山微笑道:
“幸未大遲。”
唐方忍不住赫然插嘴道:
“朋弟,都是我不好,一時失言,害你……”
唐明大笑道:
“事已至此,何須多言。”
屈寒山也笑道:
“這才對了,引頸就刎,可免受苦……”
唐朋笑容一斂,鐵青著臉道:
“準說我們引頸就宰,坐以待斃了?”
屈寒山也笑意全失,冷如寒冰道:
“你真的要我出手?”
唐朋忽然又嘿地一笑:
“也許我還是少數可以向你出手的人!他這句話一說完,七子鋼鏢就打了出去!
不單打出七子鋼鏢,而且連打三套:三套二十一柄飛鏢!
明明沒有劍,忽然多了七支劍!
每一支劍閃動七次,也就是刺出七劍!
七子鋼鏢二十一支,全給激飛出去!
屈寒山好像就算準鋼鏢會向他哪一個部位打來似的,每一出劍,就挑飛了鋼鏢。
然后屈寒山的劍一收而沒。
屈寒山身上又變成沒有一柄劍。
連一柄劍也沒有。
但是唐朋立即就發出他的“雨霧”。
唐朋的雨霧真如下了一場雨:血雨!
血雨紛飛,一下子布滿了天,唐朋回首猛喝道:
“走!”
突然劍光一閃,突雨霧而出,一劍刺人唐朋胸膛!
唐朋猛飛起,胸前衣衫己染紅了一大片。
然后權力幫的人引起一陣騷動:有的被“雨霧”打中,有的回避“雨霧”而亂了秩序,但沒有驚呼,也沒有慌亂,因他們都是權力幫的好手。
但無疑這也是逃走的最好時機!
唐方剛剛掠起,想助唐朋一臂之力,刀魔杜絕已化成一片刀光襲來!
蕭秋水也想過去幫忙:唐朋看來傷得不輕。忽然紅影一閃,接著一聲怒吼,魔僧血影已向他瘋狂出手。
左丘超然剛躍起,就發現他落入一片寧靜的劍海。這片寧靜但周密無縫的劍海乃來自五柄劍的交替組織,幾乎續密得連一只蚊子都飛不出去,那是“長天五劍”的劍陣。
這劍陣叫善使擒拿手的左丘超然無從下手。
馬竟終和歐陽珊一所遇上的是“獅公虎婆”這兩人一面發出尖嘯與虎吼,一面凌厲出擊,饒是馬竟終如此沉定的人,也不禁擾亂了心神。
何況他身邊還有個懷孕的愛妻歐陽珊一。
鐵星月和邱南顧揮拳沖了出去,就落入了人海中。
各式各樣的兵器,各門各派的打法,但特性都是相同,又狠又辣!
鐵星月揮拳痛毆,有入捂臉哀退,但立即又有人補上這個缺口;邱南顧打出一條血路,但立時又發現這條血路沒有路。
然后鐵星月和邱南顧二人也染上了血,越染越多,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古嚴關在黑夜中、月色下靜如巨龍的聳峙,仿佛冷毒地觀看這一場廝殺的結果。
漓江水在遠方流。
湘江水在遠方流。
流轉。月照黑空,江水如鱗。
江水、江水,幾時才能洗盡人類的惡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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