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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住他的人就是邵流淚。\\WwW.qΒ5.c0M/
邵流淚原來沒有死。
邵流淚沒有哭,反而微笑地看著他。
蕭秋水冷冷地看著他,甚至沒有松手。
邵流淚笑道:“你是留下來替我收尸的?”
蕭秋水平靜地道:“我不知道你沒死。”
邵流淚眼中略有一絲感動之色,點點頭道:“我在金佛中,看見你救人奮不顧身的事,這點我相信你。”
邵流淚笑似一只狡猾的狐貍,道:“不過你也精得很,定得很;”說著又沒了笑容。
“幸虧你武功不高。……奇怪我竟有些兒怕你。”邵流淚冷冷地道:
“你知道我一用力就可以殺了你嗎?”
蕭秋水冷冷地道:“你殺吧。”
邵流淚奇道:“你不伯死?”
蕭秋水淡淡地道:“怕得要死。”
邵流淚笑道:“那看不出來。”
蕭秋水靜靜地道:“怕還是要死。”
邵流淚道:“我可以叫你不死。”
蕭秋水冷笑道:“那是在你。”
邵流淚凝視著他,道:“有種!”
說完放開了手。
蕭秋水也松開扶持的手,摸了摸咽喉,道:“我不明白。”
邵流淚笑道:“你知道我為什么要詐死?”
蕭秋水沒有答話,雖然這句話他正想問。
邵流淚繼續道:“因為我真的快要死了。但我要在死前殺幾個人,”邵流淚臉色一沉,切齒道:
“第一個就是朱大天王!”
蕭秋水倒是聽得一驚。
邵流淚悲恨道:“十五年前武夷山上那一戰,是他從背后把我一推,撞向燕狂徒,燕狂徒為了要應付我,才中了他一掌,但卻把我殺得重傷,順便帶上車中……你想,我恨不恨他?我該不該恨朱大天王?!”
蕭秋水忍不住道:“那你又把無極先丹送給他作甚?”
邵流淚嘿嘿笑道:“那是毒藥;”說著手掌一翻,掌心竟有五顆跟他交給柔水神君完全一樣的藥丸,邵流淚嘿嘿笑道:
“這才是真貨。”
蕭秋水失聲道:“你真要毒死朱大天王?!”
邵流淚狠狠地道,“我們為他拼死賣命做事,他卻為奪其寶物取執敵之命,把我們的性命來作犧牲!我茍活了一十五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殺他!”
蕭秋水道,“那么你并沒有殺傷燕狂徒了?”
邵流淚恨恨地道:“燕狂徒之所以沒有殺我,也是因為知道我恨絕朱大天王,絕不會為朱大天王做事,而我的武功他也不放在眼內……所以他以一粒陽極先丹保住了我的虛元,留住了我的性命。”他臉色又一變道:
“但我還是要殺他!他是我第二個要殺的人!”
蕭秋水又吃了一驚,他斷來料到這邵流淚為人竟如許絕、如許狠!
邵流淚仿佛看穿蕭秋水心中所想,當下狠聲道:“我要殺他!你知道我這十五年來,過的是什么日子?!做他的奴仆!而他給我服食的只是陽極先丹!沒有陰極先丹相配,你知道我忍受多大的痛苦?!你知道陽極先丹純剛之氣發作時,我如何消解?!我怎么辦?!他仍是不給我服陰極先丹!光點我幾處穴道來制住!你知道我要忍受多大的苦痛!”
蕭秋水看著邵流淚激動的神情,不覺茫然。
邵流淚好一會才平復道:“你知道這痛苦是怎樣的么?”他雙手慢慢地伸出去,按著一棵大槭樹干上。
這原本是生氣蓬勃的綠樹,邵流淚的雙掌按下去,也沒有用力,這樹就似忽然枯萎了一般,枯葉都垂落了下來。
邵流淚冷笑道:“我是為朱大天王而苦戰燕狂徒的,然而朱大夭王卻為了要殺他、奪得寶丹和天書,便犧牲我……十五年后我自稱已得到了仙丹,他就派人來救了,等到我把仙丹一齊交給柔水神君,他們就走之不迭。哈哈……幸虧我給的是假的仙丹,真正可以使朱大天王羽化登仙的仙丹……他們這些人反不如小兄弟你,還替我掘個墳,不讓野狼惡犬來吃……”說罷不勝傷感。
蕭秋水苦笑道:“我……我以為你真的死了……”
忽然幾片落葉飄下,竟枯黃一片,似早已萎死多日,蕭秋水猛抬頭,只見那槭樹已如被燒的過一般的干涸而死。
邵流淚看著吃驚中的蕭秋水,冷笑道:“你想一想,我每天體內就有這種極剛之氣來摧毀著身子,沒有陰極先丹的滋潤,陽極先丹雖可促進我一甲子的功力,但也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體內的精力、**、燥熱,都要發泄,燕狂徒每次見我要瘋、要自毀,而且失去控制,他就用重手法點住我全身要穴,就讓我在那兒受盡體內的煎熬……”
邵流淚說著,目光之怨毒,使蕭秋水不寒而驚。
邵流淚又道:“后來我暗算了他,奪了五顆仙丹就逃,我知道未能在那時殺得了他,他必定會找到我,又不知用什么方法來整我了……所以我先要殺他,先除掉我所痛恨的人,所以我告訴長江四棍,讓朱大天王派人來找我,也激起權力幫與朱大天王實力的相斗……”
蕭秋水忽然道:“你既已得仙丹,為何不服陰極先丹以解除陽極先丹之熱毒?”
邵流淚苦笑搖道:“陰極先丹必須在三日內并食,若逾越這時限,分別服下去,陰寒與陽剛交雜,更為痛苦,定會致命。我服食陽極先丹已十余載,它雖折磨得我死去活來,但卻仍是它保住了我一口氣。我當然要服食,要把這歷盡辛苦艱難始獲得的五顆仙丹,都吞下去……哈哈哈……”
邵流淚愈說愈得意,但笑到一半,雙腳疼痛,臉色頓時煞白,大汗涔涔而下:
“媽的……那妖女的金釵……認穴刺到……好厲害……”忽又長吸一口氣,臉頰登時回復些少紅潤之色,道:
“你知道我為什么別處不走,卻來丹霞?”
蕭秋水搖首茫然道:“不知道。”
邵流淚嘿嘿笑道:”丹霞是特殊地形,我據悉丹霞幽谷里有產一種極其陰寒的草蟲,中原人又稱為天蠶,這不是中藥里的蟲草,是真的蟲,我只要得到它們多量的唾液而食之,就可解原先在體內的陽極先丹燥熱之氣,然后再服食陰極先丹,即可復原,哈哈哈……”
邵流淚仰天大笑;“還有兩對無極先丹,我再吃下去,功力可是兩、三倍于現在,這還得了?!就算燕狂徒我打不過,對付朱大天王和李沉舟,我總沒有問題了吧!”
蕭秋水見此人如此瘋癲,心中真有些悸懼,當下問道:“既然是你引大家去別傳寺,為何又被困在金佛之中,穴道全封?是不是燕狂徒追上了你……”
邵流淚臉色一變道:“燕狂徒要是追上了我,我焉有命在?!我市下南華古剎、廣州六榕等疑筆,就是要他追錯了地方!……我的穴道是自封的!”
蕭秋水搖搖頭,表示不明白。
邵流淚哈哈笑道:“你當然不會明白的!陽極先丹每次發作時,我都狀若癲狂,燕狂徒既不想殺我,也不愿見我死,所以每次就封我穴道,……每次我穴道被封后,的確會好過一些,但久而久之,每次發作,就算沒人閉我的穴道,我的要穴也會自行塞閉,來減免痛苦,而如果無人替我解開穴道,那就要等一二天,甚至三五天不等,這種苦痛,你想一想,有多……今天我的藥性又發作,因怕朱大天玉及權力幫的人找上門來,所以就先藏到佛肚里去,穴道封閉后,我本就無動彈之力,幸得你看出來,踢破佛像,再擊我百會穴,解了穴道之危,……只不知你是怎么看得出來?我是在佛像之中?”
蕭秋水不好意思地道:“我是看到佛像有兩行淚,正是納悶,想到……你的大名,所以就猜是你在里邊……”
邵流淚呵呵一輪笑,似震及脅部傷口,眉頭一皺,苦笑道:“我殺人前,總會流淚。見到柔水神君,我就想到朱大天王之仇;看見火王,我就想起李沉舟之仇。……那時我體內戾逆之氣已納入正道,正想大殺一番,卻來了個宋明珠,跟她斗得個兩敗俱傷,這婆娘……好厲害,我吃過陽極先丹,尚且非她之敵,所以我把心一橫,逐走宋明珠之后,干脆詐死,讓柔水神君上當,毒死失大天王,朱大天王的人也必定會殺掉柔水神君報仇的,哈哈哈!如此才是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蕭秋水忍不住道:“權力幫義跟你有什么怨仇了?”
邵流淚沒好氣地瞪著他道:“當然有仇!我以前是朱大天王的人,早跟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后來在攻殺燕狂徒之役……”
蕭秋水失聲道:“攻殺燕狂徒之役,權力幫也有參力?!”
邵流淚沒好氣道:“當然!你以為燕狂徒那未好對付的呀!那天的圍殺,光憑朱大天王的七大長老,豈是他之敵手?!權力幫也自然全力出動,四大護法經過那一役后,九手神魔孫金猿被打得肋骨全碎,口噴鮮血,翻天蚊沈潛龍身首異處,血染武夷,現在仍活著的東一劍、西一劍兩人,也不敢再涉足江湖,你可想而知,當日武夷一戰的慘烈……”
蕭秋水真是呆住了,他眼前不禁出現了萬夫莫匹,做視天下的燕狂徒,在武夷山上,與群豪搏殺的情形。
邵流淚見他怔怔不語,笑道:“你一定不明白攻殺燕狂徒,又與我和權力幫之仇有何關系?其實關系可大著呢!那次不只是搏殺燕狂徒,燕狂徒一旦被殺重傷,大家都志在必得……別忘了,他身上有寶物呀,所以大家又一團混戰起來,權力幫眾大戰朱大天王的人,**門派也拼個你死我活……”
蕭秋水失聲道:“連**門派也去了?!”
——對付一個燕狂徒啊?
邵流淚嗤之以鼻道:“殺人,他們倒不一定到;奪寶,他們怎會落人之后!連綠林中三山五岳都到了,似華山、昆侖、峨嵋怎會不到?!”
蕭秋水道:“胡說!**門派,都是正道中人……”
邵流淚哈哈大笑道:“正道中人!哈哈!正道中人……?!”
邵流淚竟似笑得東倒西歪,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邵流淚笑得忍不住彎下身去,撫腹狂笑。
他前面是樹叢。
他突然如箭一般地標了出去。
他標出去的同時,雙手已抓了出去。
就在這時,紅影一閃。
邵流淚右手抓住一塊石子,石頭粉碎。
邵流淚左手抓的是一只靴子。
黑色長筒靴子。
只聽場中一個銀鈴一般的笑聲嬌嗔道:
“你出奇不意地抓掉我一只鞋子,干什么嘛你!”
邵流淚甚至不用回頭去看,已知來的是紅衣宋明珠。
宋明珠盈盈地站在那里,一雙明眸宛若明珠,仍像一個珍寶娃娃一般,兩頰白里透紅,在丹霞絕頂上,簡直就是絕色。
連蕭秋水也看得有些發癡。
——這女子如此珍貴、可愛,但手段恁地毒辣!
她一出手就殺了勞九,廢了吳財,蕭秋水一想到這點,心都冷了。
邵流淚眼光收縮,“你知道我沒死?”
宋明珠笑盈盈道:“你打我那兩掌,所用的力道。恰到好處,瀕死的人怎能發出這種掌力?”
邵流淚瞇著眼睛道,“哦?”
宋明珠又笑道,“所以我不但回來了,而且,”她笑得好可愛地道:
“還聽完了你說的話,那真精彩啊。”
邵流淚沒有流淚,卻陰陰一笑道:“你都聽到了?”
宋明珠認真地應:“暖。”
邵流淚用眼睛斜看著她:“你知道我服過陽極先丹?”
宋明珠嫣然道:“我還知道你手中有五顆未食的。”
邵流淚怪笑道:“你知道我吃了先丹的后果?”
宋明珠臉色開始有些不自然了:“你說什么?”
邵流淚淫笑道:“我是說,我光吃陽極先丹,需要陰性調和,需要發泄!”
宋明珠臉色有些變了。
邵流淚嘿嘿笑了起來。
蕭秋水覺得簡直不堪入耳,既想走開,因自己也沒本事調解兩人,但又不愿離開,要看結果如何。
邵流淚怪氣地道:“怎樣?考慮過沒有?”
宋明珠臉色煞白,她沒有似想象中那么沉得住氣。
邵流淚“哈哈”笑道:“你生氣的時候,更是好看,我真想……”
宋明珠忽道:“你知道我是誰?”
邵流淚一怔道:“紅鳳凰,雙劍雙鉤雙釵,黑靴紅衣鳳凰,宋明珠呀。”
來明珠冷笑道:“那我是什么人的人?”
邵流淚冷笑道:“我不嫌二手貨。”
宋明珠臉色殺氣陡現:“我是柳隨風的人。”
邵流淚哼了一聲道:“柳隨風又怎樣?!”
宋明珠道:“柳五公子是人杰,當代第一梟雄是李幫主,但第一人杰就是柳五,”宋明珠恨聲道:
“有人多看了我一眼,柳公子不喜歡,也就一輩子不再是男人。你當然知道我在說什么——”
邵流淚當然知道。
只有一種男人不是男人。
宋明珠冷笑一聲繼續道:“那個人是西北七十三總局總鏢頭九戟將軍彭筑城,這人你知道吧——”
邵流淚當然知道。
在二十年前,彭筑城武功會不會比他高不知道,但名聲比他亮多了。
而且邵流淚心里也承認,柳五確是人杰。
——若非人杰,怎么連當年之時,邵流淚最心儀敬慕的一代輕功之王,絕代輕功高手歸飛草也收服于身旁呢?
想到這里,邵流淚難免有些心寒。
——武夷山大戰中,各門各派的領袖都出動了,但權力幫萬眾之尊的幫主不但沒有出現,連幫中總管,亦即持生殺大權的柳五公子,也從未現過身。
——除了武當、少林兩派,誰有這等定力氣派?
宋明珠冷冷地道:“今日你說了這些話,你一生都會后悔的。”
邵流淚臉色一變,忽然大笑一聲道:“我事后殺了你,不是沒人知道了!”
蕭秋水實在無法忍受了,跳出來吼道:“還有我在這里!”
邵流淚哈哈笑道:“那我連你一塊兒殺了,把你衣服剝掉,就當作是你做的!”
這一下,蕭秋水再也忍耐不住,吼了一聲,就沖了過去!
——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要去拼一拼!
可惜他的武功跟邵流淚的武功相比,實在太過懸殊。
他一沖過去,就被一股大力,卷得飛了起來。
然后他無處著力之際,卻看見了邵流淚的手掌。
這手掌離他的胸膛不到兩寸。
蕭秋水想到那棵枯萎了的槭樹。
就在這時候,平空多了一只手。
一只如玉琢般的小手,啪地交擊了一掌。
然后兩只手突然不見,蕭秋水蓬然落地。
蕭秋水跌在地上,腰脊雖然疼痛,但一個挺身,又標了起來。
他看見紅衣宋明珠微微輕息,而邵流淚額上,布滿了豆大的汗珠。
宋明珠輕輕喘息,黑發有一些微凌亂,攔在珍秀的額上,樣子極是媚美,道:
“你的內傷不輕,而且氣穴又被我戳傷,你支持不久了。”
邵流淚臉色極其難看,但居然笑道:“可惜要論內力,你仍非我之敵。”
宋明珠手中精光一閃,忽然用了兩柄銀光閃閃的刀。
兩柄柳葉刀飛舞。
邵流淚的身子也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