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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水,返身,面向,蕭易人。
蕭易人,冷笑,劍指,蕭秋水。
“我很后悔。”蕭秋水說:“后悔我為什么要等到妹妹和二哥倒下了才出手?!?
“一樣?!笔捯兹说溃骸笆裁磿r候出手都一樣?!?
臺下。
朱順水道:“蕭易人畢竟長蕭秋水十年,十年辛苦不尋常,蕭易人的十年米飯,不會是白吃的?!?
趙師容道:“可是武功不等于吃飯,一點都不等于。約己博藝,無堅不鉆。如果多活幾年就能無敵,那天下第一高手就是只烏龜?!?
徹骨的寒冷。
東方自魚肚白之后,初升起一片殷紅。
晨曦的血紅,隨著晚風的吹拂,一切穆靜得如青種孤墳。
蕭易人忽然劃出一劍。
火焰呼地幾滅。
這是示威的一劍,在氣勢凌絕時,蕭易人和身撲上,展示他的“天狼殺法”!
就在這時,蕭秋水猛揮劍。
也在同時,旭陽在間寂中,忽然一躍,在清靜的地平線上,露出金芒來!
那金虹般的一抹——旭陽映在劍上,帶過一道弧形,照射在蕭易人眼簾中!
——看不到!??!
此驚非同小可,右手一痛,拇食二指已被斬斷,長劍應手而落。
蕭秋水沒有再追擊。他凝視著云的變化。憶及唐方的柔發?;驘o所思,(這一劍,當名”唐方”。)
蕭易人驚恐地睜大了眼,撫傷,退后,蕭秋水控劍于地,仍然沒有追擊,卻驀然下跪,垂泣道:“哥哥,我求你,回到浣花來吧……”
他話未說完,蕭易人也”噗”地跪下來,汗下如雨,啞聲道:“我錯了……”
蕭秋水自幼未得他大哥和顏悅色過,一見這等情形,忙跪前攙扶,只聞蕭易人泣道:“我錯了……”
蕭秋水一時不知如何安慰是好。蕭易人悲聲飲泣道:“……我錯在沒有在你武功差的時候就殺了你!”
蕭秋水一愕,蕭易人一伸手,一拳打在蕭秋水鼻梁上。蕭秋水鼻血長流,淚眼模糊,抓劍要攻,但手中長劍已被蕭易人劈手奪了過來。蕭易人獰笑道:“饒是你精似鬼,還是要栽在我的……”
蕭秋水聽聲辨影,反手一掌,砰地擊中蕭易人胸前。蕭易人“嘩”地吐了一口血,卻因金絲甲護胸(在《江山如畫)中,蕭秋水在云南即以此浣花至寶之一,避過“佛口神魔”梁消暑之毒針),消去大部分掌力,揚手一劍,“二天一心”,刷地斬中蕭秋水!
蕭秋水長嘯,危難中忽然抄出懷中一物,不顧一切,直刺出去!
此時蕭秋水因鼻梁劇痛,腰脊受劍斬之傷,武功己大打折扣。
這一個突刺,理應不能命中,惟此時旭日普照,光躍大地,照得蕭秋水手中那物燦然一亮。
蕭易人的眼也為之一眩,尖聲叫:“天下英雄令!”
心里怔得一怔,而右手受傷,左手使劍不便,緩得一緩,那令牌的尖牌,已刺入他的心口!
蕭易人是何許人也!他在未識朱大天王之前,已經是領袖群倫的青年俊杰,機智過人,應變神速,被刺中的剎那,所有的神經一齊刺痛,他就利用劇痛的剎那,全力一吸氣,倒翻了出去!
黑衣飛飄,他倒翻出擂臺。
只要能安然落地,再圖報復。
但就在這上下之間,人在空中之際,忽然一道人影,迅若流星,刀光一閃,所中蕭易人,蕭易人狂嚎,劍向反后刺,噗地把背后的人刺得透明窟窿,兩人一齊呻吟,滾落下地去。
蕭易人辛苦掙扎,向后看去。
——是齊昨飛!
齊昨飛的九環大刀,仍嵌在他身軀內,他可以感覺到那刀刃是何其酷冷,何其無情。
齊昨天喘息著,用得雪大仇的狠毒眼睛盯著他,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苦臉。皺眉、歪曲著臉肌,艱辛地道:“你暗殺這么多……兄弟…我……暗殺……你……”
說到這里,目光逐漸散亂,萎然倒斃。
蕭易人卻還沒有死。
他的感覺就如把一柄燒的的刀子浸在燒酒里一般。從前他年少的時候,還不懂得什么叫欺詐的時候,曾經因為向往古城一種叫做“燒刀子”的酒,豪氣霓生。殺了大奸大惡的人之后,也曾和一班意氣飛揚的年少酪酊一番,不醉不散。“燒刀子”當然不是這樣釀制的??墒乾F在他卻有醉醺醺的感覺,可是很痛苦,那燒的的刀子,就炙在他體內……
齊昨飛的九環大刀,還遺留在他體內……唉,實在不該那么大意的!
他朦朧模糊的視線中,看見一切似乎都饅了,歪曲了;他的三弟奔下臺來,驚愕、傷悲、夾住他,但不是真正碰觸他,他知道他自己傷得太重,已氣息奄奄,不堪一觸了。
……他看著他弟弟那張雙眉斜飛入鬢。凜烈的眼,還有一張多情的嘴,以及唇上漸形成濃烈得意如眉的胡髭……他這個“長不大的老三”,也踉他一般,留有小髭了,而且比他還清揚有力……他忽然覺得很傷心,他,挨了這許多年,籌畫了這許多日子,因為際遇不好,他就要死了,一切都要過去了。一切都變成屬于他這個弟弟了。他很不甘心……
人物綜錯,衣鬢恍惚。他憶起青年時,踉弟弟下榻,三人在房里縱論江湖事,立志要做大事,興奮得一夜未眠……遠處有雞啼聲了么,暖風好寒,是催促他上船了吧?
他不禁說:“好寂寞啊……”
晨霞艷麗絢爛,漫天涂抹,晨鳥翱翔,青山猶沉沉……然而蕭易人,卻,死了。
蕭秋水的淚眼望天。
他這個自小最崇拜的哥哥,臨死前,說了一句和章殘金死時一模一樣的話。
“好寂寞……”
這世間走到極峰,悟到最徹,活到最后,難道部只剩下了寂寞?
蕭秋水不知道。
因為他還沒有活到最后。
他的鼻血流著,鼻骨被打傷,腰側被斬傷,在以后他亡命的歲月中,他的鼻子易打噴嚏,容易過敏,一直都沒有好過,腰脊也容易酸痛,一方面是傷未能好徹底,一方面也可能是紀念他的哥哥吧……他未來的生命里,還充滿了無數次跌倒,無數次至親友朋的出賣,但他卻能忍辱咬牙負重苦拼,終于都重新站起來……
歲月蒼蒼。蕭秋水的鼻子。腰脊,還是不好。
蕭易人死了。
沒有人再上擂臺了。
諸葛先生用沙嘎的聲音,喊了十次,還是沒有人上臺挑戰。
——蕭秋水是實至名歸。
事實上,誰也沒有打敗蕭秋水的信心,何況,臺下的趙師容與朱順水那兩關,誰也過不去,這“盟主”之位,試問又有誰敢當?
于是諸葛先生宣布:“蕭秋水為‘神州結義’中‘長江大會’之武林盟主,號令武林,天下效命,共抗金賊,鋤強易暴,共赴國難……”接下來是交奉大印玉璽和令旗錦幟,并宣誓為盟。蕭秋水一生中,也不知見過多少人誓約,盡管說得轟天動地,但要背義棄約時,真是連眼睛都不多霎一下。但他只是像臺上的戲子,戲演到哪里,他就盡力去演好他而已。倒是宣布后的歡聲雷動,幾千人一齊發出來,可堪驚天動地,尤其李黑、胡福,施月、林公子,鐵星月等含淚歡呼,雀躍再三,情義深撼,蕭秋水內心中也激起了千堆雪,他曾經在這世上只剩下唐方了,但是到了如今,他連唐方也失去時,真是寂寞如雪,冷冽,而在春陽下連形跡也未曾留下。而這一下子,歡聲雷動下,他著實有一陣生死無憾的昂奮。可是一句冷冷的話,打斷了他的熱血:“蕭秋水,盟主你自當你的,天下英雄令卻要給我交出來!”
“誰說的!”擂臺下的鐵星月咆哮道。
“我說的?!?
說話的人是朱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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