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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始三年六月己未(公元25年8月初),劉秀于河北鄗縣千秋亭,接受百官朝拜,燒柴祭天,祝告上蒼,登基稱帝。禮畢,年號為建武,改鄗縣為鄗邑,冊封群臣,大赦天下,立郭圣通為后。
“豎子,豎子!竟如此欺朕,如此欺朕,朕必將你碎尸萬段,碎尸萬段!” 暴怒的吼聲,在未央宮上空回蕩。中興圣主皇帝劉玄滿臉漆黑,額頭上青筋根根亂蹦。
金鑾殿內,文武大臣鴉雀無聲,誰也不敢勸劉玄且熄雷霆之怒、。
從早上到現在,已經有四個說話不過腦子的家伙,先后被推出轅門斬首示眾。他們的下場雖然一樣,罪名卻各不相同。有的是“為亂臣賊子進言”,有的是“妖言惑眾,擾亂軍心”,有的則是“剿匪不利,貽誤軍機”,還有的則是“勾連反賊,大逆不道”。
大伙誰都不想做第五個,更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替劉玄殉葬。
一個月前,赤眉軍再度打到了三輔外,長安城內人心惶惶。半個月前,泚陽王王匡、宜城王王鳳、淮陽王張卬三人,在新豐大營擁兵自重,拒絕出戰,令局勢雪上加霜。十天前,劉玄忽然生病,群臣結伴趕赴皇宮探望,剛一進門,立刻有伏兵四下殺出,當場以謀反罪,將平氏王申屠建、陰平王陳牧、襄邑王成丹三個砍成了肉醬。五天前,前丞相曹竟的兒子,尚書令曹詡,因為當年力主放劉秀宣慰河北的事被翻了舊賬,滿門盡誅。今天,劉秀自立為帝的消息,又傳了過來,讓劉玄徹底陷入了瘋狂。
頭腦正常的人,都不會跟瘋子講道理。更何況,這個瘋子手里還握著刀,隨時都會大開殺戒。所以,此刻金鑾殿上的文武雖然數量頗眾,卻沒人再去接劉玄的話茬兒。大家伙都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影子,默默地等待早朝的結束。有些心思格外機靈者,甚至已經開始在肚子里盤算,該如何跟朱佑派進長安城的細作搭上關系,為自己在建武皇帝劉秀那邊,謀取進身之階。
非親非故,想要在劉秀那邊謀取官職,當然不會太容易。可對于足夠聰明的人來說,想要討好劉秀,卻也不會太難。更始朝廷這條爛船,雖然隨時都可能沉沒,卻依舊有幾斤釘子可拆。將長安城內的情況,以及其他受更始朝廷掌控地區的消息,還要各路兵馬的具體人數等,收集匯總,賣給朱佑,以后者的性格,肯定會給大伙開一個合適的價錢。
要拆,就得動作快。
要賣,也一定得投買主所需。
于是乎,就在劉玄氣得像個瘋子般,滿長安城里誅殺亂臣賊子的時候。一道道密信,就如長了腳般,飛到了河北,飛到了劉秀的軍營。
劉秀接到這些密信之后,當然喜出望外,很快,就在嚴光和鄧禹兩人的幫助下,制定出了完整的作戰計劃。
建武元年七月初,漢建武皇帝劉秀(光武是為謚號,不是年號)派孟津將軍馮異,破虜將軍鄧奉,虎牙大將軍銚期,率領大軍三萬,出太行山南麓天井關,奪孟津渡,隨時準備渡河南征。
河南郡守武勃聞訊,十分驚恐,火速派人向長安告急,同時,硬起頭皮率領多次被赤眉軍擊敗五萬部眾,匆匆趕往黃河渡口。途中,還不忘派人向駐守洛陽的舞陰王李秩和左司馬朱鮪求救。
然而,直到他抵達黃河渡口,也沒等到朝廷派來的任何援軍。 舞陰王李秩和左司馬朱鮪兩人,也好像聾了般,沒有給他任何回音。
“扎營,貼著黃河扎營。老夫就不信,劉秀還能插翅飛過來!” 盡管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對劉玄忠心耿耿的武勃,依舊咬著牙,發布了備戰命令。
話音剛落,親兵隊正袁嵩,忽然慌里慌張前來稟報,說以上游下游百里之內,船夫和漁夫們,不知受了何人蠱惑,在昨天上午,將所有渡船和漁船,都駛向了北岸。如今,得到馮異重金賞賜的船夫和漁夫們,已經開始架設過河的浮橋。按照正常速度,用不了半個月,叛軍就能踩著浮橋殺過來!
“該死,見利忘義的匹夫,統統罪該萬死!” 武勃氣得兩眼發黑,但不得不強打精神,親自到河畔探查。行不多時,忽然聽到濤聲如雷,蒼茫的水霧中,竟有一頭數丈長短的怪物,朝著自己張開了白亮亮的牙齒。
“龍!龍!” 事發突然,武勃根本來不及細想,嘴里發出一聲慘叫,憑借沙場上養成的本能撥轉戰馬,落荒而逃。
“大人勿慌,大人勿慌!”親兵隊正袁嵩見狀,趕緊策馬追了上去,一邊替武勃拉住馬韁繩,一邊大聲解釋,“那不是龍,是巨鼉的骨架,據說,據說當年,劉秀等人在此渡河,遇到,遇到……”
話說到一半兒,他的臉皮忽然漲得通紅,嘴巴大張,再也說不下去。
武勃身為河南太守,當然也曾聽聞過劉秀當年渡河斬龍的傳說。楞了楞,紅著臉回頭再看。果然,發現剛才差點將自己嚇丟了魂魄的怪物,只是一個巨大的骨架。所處位置也不是水中,而是黃河岸邊。
憤怒地抽出鐵锏,他策馬而回,準備將魚骨砸碎,洗雪前恥。才來到骨架近前,卻又赫然發現,在那骨架的正中部位,竟然樹立著一塊三尺見方的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寫著一句話:“高祖斬蛇,蕭王屠蛟,若想活命,望風而逃!”
“剛才,剛才沒有這塊木板!” 唯恐武勃怪罪,親兵隊正袁嵩,搶先大聲自辯,“太守,剛才屬下帶人前來探查時,真的沒有看見,并沒有看見這塊木板……”
“有愚民受了劉秀的好處,替他造勢而已!” 武勃雖然被氣得渾身發抖,卻還分得清楚好歹。跳下坐騎,怒喝一聲,手中鐵锏狠狠砸向了木板。
“碭!”鐵锏在半途中碰到了怪鼉的骨架,火星四濺。木板晃了晃,啪地一聲,掉進了骨架下的水坑,泥漿瞬間迸起,迸了武勃滿頭滿臉。
“該死,該死!” 他惱羞成怒,抬起腳,一腳將木板從泥坑里踢上了半空,又是一锏下去,砸出了數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