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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朝堂上竟然有一半兒人躬下了身,場面頓時“蔚為壯觀”。
劉秀見了,心中忽然又生出一種無力之感。手探向桌案上的銅鎮尺,本能地就想抓起來往下砸。然而,手指感覺到了鎮尺的涼意,他的臉上,又重新涌滿了笑容。
這些文臣武將,個個都是功于心計的人精兒,他們這般做作,根本不是勇于認錯,而是想趁著大勝的喜悅,逼著自己將他們以往那些惡言惡行一筆勾銷!
而自己,還必須遂了他們的意。否則,就是沒有帝王胸懷,就是因言罪人。
自己,甚至連奚落這些人的話,都不能說。只能按照他們的意圖,一笑了之。
“諸位愛卿不必如此!”用左手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劉秀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加完美,“古人云: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又云: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朕與諸位愛卿,都是**凡胎,孰能無過?朕有過時,若你們不說,就是有悖臣倫。你們有錯時,朕若一昧苛責,則難以為君。唯有君臣一心,上下其力,才能匡扶社稷,令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此王莽與劉玄之敗亡之根由,朕與諸君應謹慎處之。”
“是,陛下。”百官齊齊躬身,繼續做佩服狀。
“朕昨夜秉燭讀書,忘記了時間。今天有些倦了!”劉秀打了個哈欠,笑著起身。“如果諸君無事,就散朝”
與其跟這些人虛與委蛇,不如回后宮看看孩子。雖然孩子不會說話,但其純凈的眼神,能讓自己忘記所有疲勞。
正在這時,執金吾陳副匆匆上殿,大聲匯報,“陛下,前將軍耿純,定鄉侯劉得請求覲見。”
“快請。”劉秀果斷放棄回后宮哄孩子的念頭,笑著吩咐。
就在前天晚上,他才得到耿純派人傳來的消息,將帶著真定王的長子劉得前來洛陽謝罪,沒成想竟來的如此之快。當下,心中對耿純的評價,就又高了幾分。
殿中一眾文武,雖然已經聽到了真定王劉楊的死訊,卻都不清楚內情。聽真定王劉楊的兒子劉得居然還活在世上,并且跟著耿純一道前來見駕,心中也覺得頗為好奇。紛紛放下了先前的小心思,歸座的歸座,入列的入列,等待真相的揭開。
須臾,耿、劉二人一前一后進殿,同時向劉秀躬身施禮,“臣耿純、臣劉得,參見陛下!”
“兩位賢卿平身。”劉秀含笑回禮,待二人謝過,笑容斂去,正色說道,“定鄉侯,乃父真定王病故,朕心中深感悲痛。你作為長子,必定諸事繁雜,只須派人向朕報喪即可,又何必親自前來?”
“真定王是病死的?”群臣聽得俱是一愣,然而看到劉得身上的官服,頓時就明白,真定王劉楊的死因并不重要,一個迅速安定下來的河北,才符合眼下朝廷所需。
河北安定,河南安定,再加上剛剛打下來的司隸,大漢國就有了三個支點。有這三個支點為依仗,就可以向四周從容出擊,展開最后的重整河山之戰。
至于劉楊曾經犯下的謀反大罪,有他和他弟弟,以及另外兩個兒子的性命為代價,就可以抵償了。而肯親自前來洛陽報喪的真定王長子劉得,無疑跟他父親走的不是同一條路,甚至極有可能,在其父親謀反的時候,果斷站在了朝廷這邊。
果不其然,只見劉得躬著身子,泣聲不成聲,“微臣,微臣謝,謝陛下關心。微,微臣之所以定要親自前來晉見陛下,乃是,乃是臣父臨終所托,臣不敢不從!”
“遺言?”劉秀故意裝作一副吃驚模樣,瞪圓了眼睛追問,“卻不知真定王臨終有何遺言?”
“臣父告訴臣,他早就病入膏肓!”劉得按照耿純事先教導的說辭,哽咽著回應,“是,是臣的叔父劉讓,和兩個不孝弟弟軟禁了他,冒著他們的名字傳令,才,才導致真定等地的叛亂!他,他無力撥亂反正,覺得愧對陛下。所以,所以,所以臨終之前,特地叮囑微臣,親自前來向陛下謝罪。請陛下收回真定王的封國,將他掘墓鞭尸,以儆后人效尤!”
“真定王,真定王,朕沒想到,他竟是被歹人劫持!”劉秀愕然站起身,滿臉悲傷,“早知道如此,朕,朕就該帶著他一道南下。定鄉侯,既然劉讓等賊已經伏誅,謝罪之語,休要再提。朕,朕許你回去,將真定王以禮厚葬。守孝三年,然后繼承其王位及遺志,為朕繼續鎮守河北,教化百姓!”
“陛下仁慈,微臣粉身碎骨,難報陛下萬一!”劉得心里一松,雙腿軟軟地跪了下去,伏地大哭。
百官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陛下越來越有皇上的模樣了。
無論是殺人,還是賜恩于人,都信手拈來,施展得無比輕松。
以后,大伙再做事情時,可是得多掂量掂量了。一個深得軍心、民心,又懂得施展霹靂手段的皇上,比劉玄那種昏君,還要難伺候十倍!
當晚,劉秀專門在云臺殿設素宴招待劉得與群臣。
次日,劉得便帶著劉秀命人擬的詔書和訃文,匆匆動身趕回真定,將劉楊以王禮,風光大葬。
而劉楊用來造反的那些武器、糧草、戰馬和金銀,作為其忠心的見證,全被耿純派人押送到了洛陽。剛結束了長安之戰漢軍,頓時如同吃了一劑補藥般,再度變得生龍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