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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有陽光的角落總伴隨著陰影,繁華的事物背后通常都站有骯臟的身影,縱然南京城富甲天下,但依舊不能掩蓋其窮苦百姓存在的事實。
城東一隅,走在狹窄坑洼不平的小巷里,經略還得隨時注意兩邊破損的房屋會不會掉下磚瓦。小巷深處,轉過拐角,跨過一面低矮坍塌的圍墻,進入一處院子。吝嗇的房主為了多收一份不多的租金,楞是將不大的院子分成了四戶人家。三家房門緊閉,只有一家門半掩著。
經略站在門口,敲門。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張冷峻的年輕面龐。
經略微微皺眉,什么樣的苦難經歷,什么樣的血海深仇,才能讓一個年輕人顯得如此的滄桑和恨世。
“經略?”
“趙弒天?”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點頭。
潛伏在淵的龍和淪落南京的虎就這樣相見了。
屋子很小,收拾得干凈利落,與屋外的雜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里面一間臥室,外面一間就是廚房了。
趙弒天招呼經略坐下,泡了一杯茶端給經略。又抽出一張凳子坐在一邊,低著頭不斷地搓手,也不說話。
經略很是奇怪,早上大媽告訴他趙弒天找他有事,給了他地址。對于這位只聞其名未見其身的年輕人,經略也揣測了很多,可是終究不得其因。
“經略,你知道老板是干什么的嗎?”半晌,名聲在外心狠手辣的趙弒天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憋出了第一句話。
經略一楞,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要說李濟天只是一個純粹的建筑商人,他不信。經略搖搖頭,“不知道。”
“上次老板差點被人害命的事我聽說了。”趙弒天對著經略點點頭,微微一笑。微笑,這是他表達謝意的方式。
經略不說話,靜靜地等著下文。
“老板是南京道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像他這樣層面的人一只手能數的過來。至于具體是什么層面的人物,你以后會知道的。”
趙弒天性子直爽,不喜歡走彎路說很多沒用的廢話,他覺得浪費口舌比打架還要累。
道上的人?經略心里咯噔一下。
“道上的人都叫老板大菩薩,濟天大菩薩,南京城混這口飯吃的誰不知道。”
“老板在外面那是風光無限,可又有誰知道他背后的付出了。我跟著老板有五年了,老板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這位置的,我比誰都清楚。”趙弒天眼睛看著地面,自顧自的說著。
“當年老板遇著我的時候,跟遇著你的情形差不多。老板因為搶了一個本地包工頭的一單工程,被那個包工頭叫人圍在一個破爛場,我救出老板的時候,老板已經被打的看不出人樣。”
“后來,我就跟了老板。老板是菩薩心腸,卻是狗命,一輩子勞苦,卻無福消受,到頭來還不能善終。你在的那個包工隊,是老板的命根,是他的底線。其他的,對老板來說,其實都是可有可無的身外之物。那件事后,老板知道了小心翼翼的呵護反而不能保護這支包工隊,有些事,真的是需要暴力來解決。道理?誰管那些沒用玩意。”
“老板不想那些鄉親也牽扯到道上來,他的心思,我懂,也不懂。我是看著老板自己一個人一拳一腳打出來的。山東爺們,真不是吹出來的,踏實,穩重,義氣,敢拼!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愣是不吭一聲。老板身上有多少傷疤我也記不清了。要是當年老板和那群老鄉一起闖,也不至于遭這么多罪。老板圓滑會變通,唯獨對這件事執拗一輩子,死也不讓那群老鄉牽扯進來。這也算是南京道上的一個潛規則,李濟天的場子可以砸,李濟天的人可以砍,李濟天可以陰,唯獨他的包工隊不能動分毫。”
“你跟我說這些是什么意思?”經略心里其實已經驚濤駭浪了,他雖不認為李濟天是個純粹的商人,干他這行的,誰身上都有點不干凈。但他的印象里,待人和藹,為人謙和,一副謙謙君子模樣的李濟天怎么也不可能是個道上響當當的人物。
門吱呀一聲開了,走進來一個圍著格子圍巾的女生,“哥,這就是你說的那位朋友呀?”
經略對著女生笑了笑,女生長相極其甜美,只是蒼白的臉色讓人擔憂。
“哥,你帶你朋友去里屋聊。我一會要做飯了,煙味嗆。”趙弒天的妹妹提著一塑料袋的菜向水池走去。
“知心,水冰,你別洗,一會我來做飯。”趙弒天又看向經略,“中午在這兒吃飯。”
經略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