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卿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時候的醫院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醫院很節省,一般的外傷不會興師動眾地打麻藥。全\本\小\說\網\
聽了醫生的話,林秋平只是低聲哭泣,那個叫聲范見至今記憶猶心。
那天,他在醫院走廊里握著拳頭徘徊,他非常恨狠心的醫生,他覺得他們太冷血,對那個小女孩的痛苦熟視無睹。范見本能地想躲開那揪心的哭泣,又怕聽不到了林秋平的聲音,他很想沖進去看看里面的情況……后來,范見才知道,這種感覺叫擔心。對一個陌生女孩的擔心。
也是后來范見才了解,醫院里每天發生的外傷不計其數,林秋平的傷至多算部位特別,卻不算嚴重。也正是因為受傷部位的特別,所以才吸引來很多實習的醫生,所以才造成了一圈人圍攻秋平的局面。
秋平從來沒被人看過的隱私部位一下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原本很羞怯,再加疼痛和不習慣醫生護士的說話語氣,所以,沖突就嚴重起來。
用現在相比21年前,剛改革開放不久,開放的腳步還沒有抵達醫院,醫院那時至多給半老的干部開點塑料鉛筆盒包裝的蜂王漿。
那時開放的都在街頭,手套換包的、票據換雞蛋的,賣茶雞蛋的外地抱孩子女人……聽說后來,票據換雞蛋的都成了高金融高手,換外匯、美圓、港幣,后來是國債、再后來就是股票、期貨的,發跡了不少原本在社會上沒有什么地位、不起眼的人。
多年后,醫院在醫療條件和服務態度上都有了太多的變化。那時候,秋平其實并沒有遭遇到太壞的態度,醫生們的態度就是那樣的,他們本能地把自己和患者的關系當成了警察與小偷。
醫院的走廊永遠是忙碌的,范見在散發著廁所和消毒水味道的水泥地上,看到的是來來往往的腳,手工布鞋、三接頭牛皮鞋是最高檔的,敞開臉的半高根女鞋,個別農民綰著褲腿的泥腳,五只腳丫蒲扇一樣張開……那一刻,范見低頭盯著走廊的水泥地,耳朵卻在里面,她擔心那個受傷的女孩,心里默默地為她打抱不平。
突然,就聽見里面的醫生一聲慘叫,
“啊————”
醫生的一聲慘叫過后,里面就亂了,聲音嘈雜起來。
范見猛地起身,一下子撞開門就到了寫著“處置室”的套間。他感到撞門的那邊肩膀火辣辣地疼,晚上回去以后才發現,用于用力過猛,被門邊掛傷了一大片,疼了一個星期,淤血才慢慢吸收,好了起來。
林秋平躺在簡單的床上,下體暴露無遺,地上的紅塑料桶里,沾血的棉球、紗布如朵朵桃花開放,這對身體健康從沒進過醫院的范見來說,觸目驚心。
范見的血“騰”地升到頭頂,傻在那里。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里面是這樣情景,不僅冰涼的血淋淋而且熱乎乎地赤裸裸。
林秋平死死地咬住一個醫生的胳膊,大家正吵吵嚷嚷地拉她,她只是仇恨地瞪著眼睛,不松口,就像剁掉了頭的鴨子還滿地跑。
“哎,你這姑娘,別太激動,你這樣咬人算什么?你這是違法你知道嗎?”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訓斥林秋平。
“我們每天都縫合很多傷口,你這樣的小傷我們都不打麻藥……”
那個時代的確很少使用麻醉,還有一個具有中國特色的情況,就是有沒有認識的人。林秋平發生的這個事件很突然,誰也想不到去找找熟人,所以,沒有麻醉就更是必然了。
那個時期有外國的一部電影里講了一個女孩去墜胎,全身麻醉進了手術室,結果就被謀殺,器官被轉賣掉。就這么個全身麻醉的人流情節曾經激起了很廣泛的討論。
那時候,人們不相信那個情節是真的,都認為是科學想象,部分相信科學的人也認為人流這樣的手術要進行麻醉沒有必要。
林秋平的外傷只是一個普通的事,沒有什么太驚人的,如果她不是問題出在外陰的部位而是傷了手指或者胳膊、腿就容易理解了。如果說恐怖,婦科的人流室才更像屠宰場,慘叫聲不絕于耳。
那時的醫生都帶有明顯地譴責義務,道德取向溢于言表,墮胎嘛,都是有問題的女人,要么未婚先育,要么無視我們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只有上了避孕環發生意外的才能得到一定的情感安慰。
醫生和護士繼續呵斥秋平。
“你疼,誰不疼,到這縫針的都疼,大家都能忍,你為什么就不行。”
“……就是,都像你這樣野獸一樣咬醫生,醫院不成了動物園了呀,真是的……”
“動物園?動物園的動物咬人早槍斃了。”
“真是,太沒有教養了,老師是怎么教育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