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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推開面前惟一的一扇門,推不動。隨之門后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令我沒想到的是,開門的是一個骷髏。
一個看上去比我矮小不少的骷髏,渾身散發(fā)著慘敗的光,面對我這么一個剛從停尸床走下來、心臟還在體外跳動的尸體,一時間也說不上來誰更驚悚。
但這個骷髏明顯比我膽小,它怕我。看見我的一瞬間,骷髏倒退了兩步,坐倒在另一側(cè)的床上。我這才發(fā)現(xiàn)門后原來還有床。
再看,骷髏背后是玫瑰色的墻體,一個高級賓館的套房,墻面遍布暗紅色血一樣的蕾絲邊和瘢痕。這里有刻意營造出來旖旎曖昧,但仔細(xì)看下去,非常沉悶,好像兇殺現(xiàn)場。
我從骷髏身上收回視線,往旁側(cè)看,看到了畫家。
畫家赤裸著上半身,長手長腳地坐在正沖著門的軟沙發(fā)上。他臉上沒有胡茬,放肆又慵懶,了無生氣地看著我,眼神如同被冷水浸滅了的炮仗。他左胸口有一個碩大且血肉模糊的窟窿,血珠順著腹肌輪廓往下淌,淌到褲子曖昧的邊緣線留下一個個暗紅色小血印。
在畫家看到我的那一刻起,我身外這顆不屬于我的心臟痛苦地蜷縮了起來。畫家單手抵在唇邊,開始浮現(xiàn)微笑,好像這份痛覺不屬于他。
我走到畫家面前,看向他的左手,很干凈,沒有燙傷疤痕。食指刺青不見了,隨之取代的是一個破損的鐵環(huán),外漆斑駁,上面刻著與刺青相同的內(nèi)容。
畫家看上去并不奇怪我為什么是這副打扮,就好比他并不奇怪旁邊為什么還有一個會動的骷髏。我走到畫家旁邊的沙發(fā)坐下,像在家那樣與他并肩坐著。眼前這么一個血腥的場景,我不知道自己在這里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頗有些煩惱地摘下帽子想抓抓頭發(fā),卻摸了個光頭。
我在頭骨右邊摸到了一片坎坷的碎粒,不像是活人的腦袋。這觸感有些差強(qiáng)人意。我收回了手,想再把帽子戴上,這時旁邊伸過來畫家的手。畫家右手掌寬厚,覆蓋在我裸露在外的頭部傷口上,狀若攏住一只剛出生毛還沒長全的小雞。
畫家用一種很奇怪又很平靜地腔調(diào)問我,“疼嗎?”
我沉默,視線停頓在畫家左胸口那個不斷淌血的窟窿上。我胸前那顆心臟已痛苦萬分地蜷縮起來,好像一只瀕死的蟲子。我問他,“你呢?”
畫家沒有說話。
剎那間風(fēng)云變幻,我以為畫家醒了,但還沒有。
恍惚中看見有人對我微笑,走近一看,還是畫家。我腳下的路像是校園常見的一段馬路,單側(cè)山坡上的紫荊花如同油畫般鮮艷得刺目。畫家很隨意地坐在馬路邊上,左手夾著一根煙,他正用一種奇異又溫和的目光打量著我,好像在等我,又好像不認(rèn)識我。
我向著畫家走去,畫家對我伸出左手,周遭有夢的斑塊開始脫落。他左手的戒指突然像火一樣燃燒起來,火燒得極旺,把空間都扭曲,夢迅速地褪色下去。是畫家要醒了。
我對畫家說,“在家多通風(fēng)。”
畫家沒反應(yīng)。
我接著說,“至少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