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卜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80章番外·我·畫家(四)
我與畫家該是舊識。
我還沒想起他名字。
脹痛的意識背后,有些東西逐漸清晰。直覺很奇怪。我一定認得畫家,卻又覺得不曾真正認識他。他平時是什么樣?我有一種不明確的概念。好似畫家于我,距離無法估量,時有草海疊浪的印象,周遭蒼翠冷峻,比畜牧更接近野生;亦有死火山口的景象,荒廢無人,彌漫著一股子鐵銹斑嗆人的氣息。這種概念使我察覺到一種狀態(tài),離群索居、傲拔難馴的狀態(tài)。再回到那個紫荊花的夢中。畫家在路邊與我對視,慣用左手夾著香煙,在我遠望的目光中,微抬起下顎吐一口煙,然后微笑。這一刻他又該離我很近。
倒計時僅剩24小時。畫家躺在地上,我站在他身邊,我們兩個人,如同被時間流放的拾荒者,一無所有,被迫互相留守,他甚至看不見我。我能感到有東西將我和他困在了這一天之中,我說不上那是什么,遠比人力所能及的要龐大,比人所能想象的邊界更為驚怔。他是畫家,是中世紀農(nóng)奴,是火山口的野人,遠不止這些。我是這部手機的所有者,是雨夜里點燃蠟燭的旅人,是心臟長在體外的尸體,亦遠不止這些。無論是我走進夢中,還是夢創(chuàng)造了我,這一切始終與我有關(guān)。從某種意義上來看,我和畫家是一個整體,同樣面臨等待時間歸零的那一刻。
至于結(jié)果是什么?我不知道。自我短暫地有意識以來,與畫家共同經(jīng)歷的一切事全部指向悲觀。像首要戰(zhàn)犯等待對立陣營軍事法庭的審判,生靈涂炭過后,很難對結(jié)果抱有期待。但認命或是服從有違我本性。我只是想不明白我會如此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好吧,讓一切回到最初的假設。假設我死了,我是鬼,或是某種亡者殘留的能量體。那么按理說,我該投胎投胎,該分解成宇宙原始物質(zhì)就分解,不該是現(xiàn)在這樣。問題在于,為什么我非得以這種形態(tài)纏在畫家身邊?我能得到什么?
顯然,我和畫家的關(guān)系比一般的糾葛恩仇還要復雜。很難形容這種感覺。我看著他,尊重他、理解他,他在夢里見到我,那種難過同樣令我感同身受。我對生命沒有太明確的憾意,只有一種難言的感情,是清醒時無法回避的生命之輕,是死亡前不堪擁抱的痛苦本質(zhì),或許不止這些。我說不上來。
人言常說,鬼是人生前執(zhí)念所系,無論愛恨過往,總有那么點不能瞑目的執(zhí)念。那我留守于此,或許也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只是我沒有印象。
歪斜在客廳角落的電視機持續(xù)播放著畫面,電影鏡頭如零星閃掠過的海燕,時明時暗,有對話在低聲交談。
畫家躺在被垃圾包圍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18:55:32
屋門處突然傳來門鈴的聲音。
一聲。
兩聲。
無人開門。
接著是敲門聲響起來。門外人敲門動作很克制,極有節(jié)奏地扣了三下,對著門說,“閆少,您在嗎?”
畫家沒有反應。
門外人說,“老爺子時間不多了。夫人聯(lián)系不上您,托我給您帶個口信:最后一面,她和你一起去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