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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老夾著雪茄抽了一口,看著徐皓,沒出聲。徐皓微笑著看他,又道,“您別看我現在收拾的像那么回事,其實現在讓我再站起來都費勁。不說現在是在您地盤上,就是在別的什么地兒,就我現在這身體狀況,咱倆真打一架都不一定誰打得過誰。我們簡單聊個天,又能對您造成什么困擾?”
邵老落下雪茄,沒說話,抬了抬手,他后面的人就開始往外走。
安德烈站在徐皓旁邊,對徐皓說,“那我們在外面等你了,但說真的,你倆就這么干嘮,能行嗎?”
徐皓語氣挺隨意,“放心吧,我不是還跟你要了個后手嗎?”
安德烈被噎了一下,說,“說真的,你不要還好,你這么一要,我真不知道待會發生什么事情,我們全出去,這徹底變成人家的地盤了,也不知道暗地里躲著什么東西,你可千萬別沖動。”
徐皓說,“行,我有數,你放心吧。安德烈,這次謝了。”
安德烈輕輕捶了徐皓肩膀一下,“嗨,說這些干嘛。那我們出去了。”
安德烈說著,帶走了最后一撥人。當整個偌大又古樸的書房僅剩下桌前兩個人時,邵老點了點手中的雪茄,用捎帶一些口音的中文問徐皓,“徐先生,你是為什么來這?”
徐皓又掛上那種微笑的神態,頗為紳士,對邵老道,“邵老先生,算來這才是咱們第二次見面。彼此之間算不得太熟悉,但該了解的都了解一些。我知道您為人,也知道您,很不贊成同性戀。”
邵老夾著雪茄的手指在桌上一頓,大概沒想到徐皓能這么開門見山,徐皓的話也頓了頓,繼續道,“原本呢,來見您之前,我想了很多話要對您說,我想跟你聊生活,聊本能,聊錢,聊實話。我想跟您說同性戀其實沒您想的那么可怕,性和愛也不見得一定要服務于動物繁衍。我想說人類活著是一定要有其精神追求的,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在某些時刻脫離獸性本能。我想說甭管您信不信,跟您家底有關的那點東西我一個也瞧不上眼,您要是為了點破錢就這么愛折磨人,你把閆澤還給我,我倆找個農村種地去也比在你手底下遭罪強。我還想跟您撂實話,說實在的您上年紀了,快九十歲的人了,真攔又能攔到什么時候呢?您覺得我二十六歲我是等不起嗎?等您兩腳一蹬駕鶴歸西,又管得了我們怎么做事?這類話我都想過,好聽的、難聽的、理性的、感性的。全都想過,但我后來仔細一想,這些話純是虛的,產生不了任何價值,也不可能動搖您的任何想法。索性呢,我跟您說點別的。”
邵老看著徐皓,又抬起夾著雪茄的那只手,輕聲一笑,略有些嘲弄似的,開口道,“你說。”
徐皓也從懷里掏了一盒煙出來,夾在手指間點上,瞇著眼深吸了一口煙氣,然后從容地吐出來,淡藍色煙絲散遺在空氣里。徐皓慢條斯理地說,“原先呢,閆澤跟我說過一句話,這句話在一個很特殊時刻說出來,讓我記了很久。閆澤說,他不是邵崇明,不至于保不下我,還讓人逼得跳海。我當時心想,怎么就要保我,還得不讓人逼著跳海呢?他舅舅的事情我略有耳聞,確實是一件非常令人遺憾的事。我也挺理解老先生你的,這么大家業,前后倆繼承人都犯上這種事。但理解歸理解,問題在于……”徐皓抽了口煙,瞇著眼,道,“不是說同性戀,你就可以不把他當人了。”
邵老嘴角那絲嘲弄的微笑隨著徐皓的話逐漸斂得一絲不剩,到最后,他甚至有些被戳到痛處一般,眼底蘊著暗怒,對徐皓冷道,“你以為你什么身份,來談論我們家事?”
徐皓抬起抽煙的手,看上去很客氣,一點也沒有要生氣的意思,“是,您說的沒錯,我身份不夠,談不了你們家事。那就說點和我有關的。閆澤說他不是邵崇明,這個我信。但我也有句話想跟您說。”徐皓又吸了一口煙,思索了一下,才道,“我想說的是,我也不是邵崇明的愛人,那家伙被你逼得走投無路去自殺,我不會。我不需要閆澤來保護,更不可能看著他去跳海。人這一輩子就這么點時間,這么點機會,說實在的,無論發生什么,我都不會主動放棄它。我也不可能讓閆澤放棄它。帶著這個念頭,我來找您。順便的,為了讓這場對話變得更加有信服力,我還給您帶了個小禮物。”
徐皓把煙隨意地叼在嘴上,被煙嗆得瞇著眼手向懷里摸去,他像摸打火機一樣,從懷里摸出了一把手槍。
一支通體漆黑的手槍,冰冷,發沉,在徐皓握在手中拿出來的一瞬間,徐皓聽見角落里有上膛的聲音。
但徐皓仍是那種微笑的神態,好像自己手機真拿的就是一個打火機。徐皓把手槍放自己手邊的桌子上一擺,夾起嘴上的煙,在煙灰缸里彈了彈。邵老手上那根雪茄的煙蒂燃斷了,他卻沒有再去點煙灰缸,而是莫測地看著徐皓。邵老說,“后生,你敢帶槍來,你不怕死了嗎?”
徐皓微笑著彈干凈了煙灰,繼續慢條斯理地對邵老說,“怕,當然怕,您看,您剛剛完全有機會一槍斃了我,但您沒有。這說明我們的談判是有價值的。我在賭,賭您既然愿意見我,就說明您有不那么好解決的問題,賭這個問題再被解決之前,您不愿意一槍斃了我。當然,您明白,我沒什么好跟您比的,帶只槍來,無非就是,表表態。這樣,還免得您再威脅我那些莫須有的,浪費咱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