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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于心然終于意識到這一點,正要準備一番認錯的說辭,剛開口便聽見了門外的兩下敲門聲,渾身一激靈,立馬想到這會兒正是徐雁秋要出宮的時辰。深秋的夜晚黑的早些,雖然屋外夜色迷離,宮門卻還未關閉。
冷宮幾乎沒有什么人來,故而徐雁秋出宮前都會來此處問安,他也完全成了她和妹妹欣然之間的信使。而君王生性多疑,之前還說過不讓她于大臣走得近,若是讓他看見徐雁秋單獨來此處找她,指不定會怎么想。
又一陣輕叩門扉的聲音。皇帝終于也聽見,靜了下來。
于心然驀然起身,“大、大概是小宮人送熱水來了。”
“嗯”皇帝伸手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意思是叫人進來罷,戴著碧玉扳指的右手又翻動《周禮》,看看離她抄完第三章還有幾頁。
于心然走向門口,步伐放慢了,現在只希望開門的瞬間徐雁秋千萬不要先開口。緩緩拉開木門,出現在面前的正是自己猜想之人。
一身官服站立在門前的徐雁秋正要行禮,于心然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說話,徐雁秋看懂了,立馬噤聲,轉身要走。
“你怎么在這?”鬼魅般聲音驟然自背后響起。于心然被嚇得一怔。本以為自己只開一小道門縫,皇帝看不見門外是何人。哪里想到他會跟著過來。
“參見皇上”徐雁秋立即跪下行禮,雖得方才得了貴妃的暗示,哪里想得到在屋內的是當今圣上!
于心然的心跟著揪緊,渾身僵住連頭都不敢回。
“臣受于府七小姐所托,給貴妃娘娘送點心。”徐雁秋雙手奉上一個小用油紙包的小包裹,回了皇帝的話。
于心然小心接過包裹看了看,唇邊勉強扯出笑容,“原來是麻花,勞煩徐編纂,宮門到了時辰下鑰,你快出宮去吧。”
皇帝神色陰沉負手立在門內,一雙眼眸深究著面前二人的言行,他不松口,徐雁秋低著頭跪在他們腳下萬萬不敢起身。
第35章
“求皇上不要責怪徐編纂, 是臣妾妹妹太過擔心臣妾了。”于心然依偎到皇帝身邊道。欣然為了她都敢求見皇帝了,這是事實,他也是清楚的, 那么妹妹叫徐雁秋來冷宮看她也合情合理, 況且這是事實。
皇帝聽后先是不語,視線又落到于心然身上,“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在臣子面前從來都是一副威嚴又不失溫和的模樣,可此時真就能用冷若冰霜來形容。
“臣知罪。”
“出宮去吧。”皇帝神色緩和后終于松口。
“臣謹記。”徐雁秋恭敬地磕了個頭, 迅速離開了冷宮。
只是皇帝的臉色依舊不好,面向于心然質問道,“他之前也來過?”
她和徐雁秋就只是單純的說個話, 皇帝怎么像是在懷疑他們有什么瓜葛?
“唔”于心然如實回答,“臣妾已當他是未來妹婿,故而沒有避嫌。”
“朕不準。”
這一聲過于突兀,于心然被嚇得顫了顫。
什么不準?他不準徐雁秋娶欣然?
“皇上方才還說不會強迫臣妾妹妹進宮。”于心然如同曇花一般,精神再次萎靡。
“朕的意思是,貴妃該恪守宮規, 不準見除了朕以外的男子。”
于心然抱著那包麻花, 水汪汪的眼睛看向皇帝, 不太相信他的話, “可宮規里從未有這一條啊。”他怎么拿宮規出來說事, 那要較真的話, 皇后、淑妃、妙貴人他們不知犯了多少回宮規。
“從明日起便有了。”皇帝神色陰沉,抬手用力關上了房門。
怎么越來越霸道了?于心然不敢再出聲,打開了包裹。
“是什么?”
她餓得不行咬了一口,咀嚼著含糊不清道,“麻花啊。”上不了什么臺面的吃食, 與御廚費心思做得精致點心比不了,卻是于心然和妹妹小時候最愛吃的。
餓的時候吃的東西自然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于心然伸手將半根麻花遞到皇帝唇邊,“皇上嘗嘗。”
麻花做得粗糙,一抓一手油,皇帝龍章鳳姿,眉目清冷,自小錦衣玉食,似乎與這半根麻花有點不搭。
果然他并不賞臉,于心然有些尷尬地縮回手,轉而往自己嘴里塞,剛到唇邊,就皇帝突然就握住了她縮回去的手,微微彎腰咬進嘴里。
“好吃嗎?”于心然抬起頭笑意盈盈地問道。
皇帝咀嚼了幾口,“不是太壞。后日便是淑妃生辰,朕會派人過來,你搬回芙蓉軒,到時候好參加清漪宮的生辰宴。”
他的意思是,她馬上就可以搬出冷宮了?!
于心然驚喜萬分,然而轉念一想,自己是沾了淑妃生辰的光才得以回去的,這天大的驚喜瞬間就變了味。得皇帝的寵愛真是好,連生辰都記得仔仔細細的,還為了淑妃赦免了她的罪責,于心然心里有些堵塞。
進宮這兩年每到她的生辰,內務府都會為她大辦宴會,從前地位遠在她之上的貴女命婦皆進宮為她祝壽。可是......
“皇上可記得臣妾的生辰?”她故作隨意地問了一聲。
“四月、”皇帝脫口而出,話到一半又止住了,只說了個月份卻沒有說日子。
“嗯?”于心然仰起頭看向他,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期待著皇帝能再想想,或許能想起來。
“朕每日有許多事要親自處理,這等瑣事怎么可能記在心上。”皇帝轉而為自己開脫,“貴妃不可恃寵而驕,過于任性。”
他對謝清那么好,卻連她的生辰都記不得,怎能叫她不傷心,雖然自己對皇帝也沒什么非分之想,可怎么說都是他的女人。
下一瞬于心然為自己這樣的想法而感到震驚,剛進宮的時候她只想著自能在宮中安于一隅,平平安安地過就好了,兩年之內她的地位漸漸升高,從貴人到嬪再到貴妃之位,和寵妃淑妃平起平坐。現在又在糾結生辰,往深了說不就是嫉妒淑妃,覬覦帝王之愛?
她算什么東西,有怎么有資格嫉妒淑妃。能登上貴妃之位本就因為自己的身世,是于家和王家聯手將她送上這位置的,在其他人看來,帝后、淑妃和她四人是皇城之中權力地位的中心,可是她就是一只被置于高高花架上的琉璃花瓶,隨時隨地摔下來粉身碎骨,而真正一直在糾纏著的是其他三人,她沒有資格。
“怎么了?”皇帝輕問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