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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里、屋頂上盡是聞訊趕來的侍衛,一個個拉滿了弓。
“我不想死!”小琴吼叫一聲,手上用力刀尖微微刺入她的脖子。
于心然腦子一片混亂,她分清了現實,卻分不清小琴說話的真假,是為了故意擾亂思緒還是真就破釜沉舟說了實話。
闖入的禁軍都不敢輕舉妄動。
“你把刀放下?!?于心然勸阻道。
“娘娘先讓這些人退下!”小琴如困獸猶斗般扼著她的脖子往外走,“我要出宮,放我出宮,出宮就好了,出宮就自由了。”
抵著脖子的刀尖刺破皮膚,于心然疼得無以復加。
小琴一邊走一邊沖著侍衛們吼叫,逼得他們不得不讓出一條道來。
“你這么做是活不成的,即使出了宮門也會有人來追殺?!庇谛娜惶嵝阉?。
小琴置若罔聞,一心只朝著皇宮側門走,又要防著跟過來的禁軍偷襲。
到了岔路口轉了彎便遠遠見到緊閉的宮門,一瞬間有兩隊人沿著宮墻,踩著墻上的瓦片一路狂奔跳到門口,二十多個弓箭手直直地對著小琴。
沒有皇帝的命令,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貴妃若有閃失便是滿門抄斬的重罪。
僵持了許久,皇帝終于聞訊趕來,所有身披鐵鎧甲的御前侍衛皆擋在他身前護著。本該寂靜的皇城,此刻卻被燈火照亮了,這么大的事,各個宮里得了消息后也都嚴陣以待。
“放下刀,朕饒你不死。”皇帝發話。周圍那么多的禁軍守衛,百步穿楊不在話下,只要一箭便可取了小琴性命,但誰都擔保不了她手中的刀會不會也同時要了于心然的命。即使尊貴如皇帝也只能妥協。
雖然看不到小琴此刻的神情,于心然也知道她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只憑著最后的一絲求生欲望在做抵抗。
“娘娘,奴婢不想傷你的,你讓他們把宮門打開,奴婢只想活命?!彼砬蟮?,顯然孤注一擲。
皇帝既然已經允諾,定不會食言,小琴現下束手就擒便不會死。于心然剛要開口相勸,又聽道小琴突然振作起來吼道,“把弓箭全部放下,否則我殺了她!”
人群之中,皇帝抬手號令所有禁軍放下弓箭。
“打開宮門!”小琴又吼道,手上一用力,鉆心似得疼痛席卷而來,令于心然幾乎昏厥。她用眼神朝著皇帝所在的方向求助,可是他那么遙不可及。
“逃出宮或許可以保下一命,想過你的家人會是什么下場嗎?”皇帝質問道,“若你傷了貴妃,朕有千萬種方法叫你的族人生不如死?!?
聲音清晰地傳來,于心然明顯感覺到背后的人愈加無措,到底在月華殿遭遇了怎樣的折磨?明明此刻妥協才是最好的出路,小琴到底在想什么?
“若此刻放下刀,朕答應放過你和你的家人?!被实墼俅螐娬{。
小琴渾身顫抖著、猶豫著。半響才開口,聲音之中可辨出突然燃起了的希望,“真的、會放過奴婢?”
“君無戲言,放了貴妃,朕不殺你?!?
脖間的力道松了松,于心然正欲掙脫,背后突然遭受了一記猛力,推得她跌跌撞撞往前幾步,穩住身子轉過身,抬頭就見到了觸夢驚心的場景,一支從遠處宮門口飛來的長箭直直地對穿小琴的脖子穿破血肉。
滴著血的箭頭直穿破喉嚨沖著她,離她只一臂的距離,于心然猝然睜大雙眸,若這一箭并未射中小琴,正中的目標便是她。
寒風凜冽,頭頂的月之光輝盡數被烏云遮盡。遠遠的紅色宮門口,身披黑色鎧甲的守衛早已遵從皇命放下了弓箭,唯恐有任何閃失人頭不保,唯有一人手持大弓立于夜幕之下,氣勢恢宏、神情肅穆、眼神堅定。
小琴瞪大了雙眸,臉上神情混雜著恐懼和驚詫,手中的彎刀隨之落地。
“保護貴妃!”慌亂之中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兩邊侍衛得令后立即一擁而上擋在她面前。
于心然孑然一身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小琴轉過身,蹣跚朝著宮門幾步后慢慢朝著一邊歪斜,兩邊的弓箭手萬箭齊發,朝著小琴心臟的位置。
眼前殘酷的情形嚇得她呼吸停滯,胸口壓抑到幾乎爆炸,仿佛這些箭刺穿的是她的心臟。在驚恐之中越陷越深,直到溫暖的手心遮住了她的雙眸,“別看。”
***
她陷于一片混沌之中拼命掙扎,頭頂的天空烏云壓頂,周遭悶熱得叫人喘不過氣來,眼前的一切突然又蒙上了血色,叫分不清是黎明還是黃昏將至,
一陣尖叫聲傳入耳朵,于心然猛然睜開雙眸,臉上淚水縱橫,是她自己在驚叫。
“貴妃?!蹦_步聲接近,一抹明黃色的身影映入眼簾?;实劾@過屏風進來內室撩袍坐到床沿。
于心然情不自禁伸手摟住皇帝,企圖將方才的噩夢從自己腦子里驅逐出去。
“沒事了,朕在這里。”皇帝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撫道。他的聲音溫和、胸膛寬大,于心然瞬間就陷入一片令人心安之境,片刻之后嗚咽聲也漸漸弱了。
腦子昏昏沉沉地,困意再次席卷而來,她再也顧不得什么禮儀尊卑,伏在皇帝肩上,將臉埋在他頸窩,手臂環著他不松手,像只粘人的小貓一般只求皇帝不要離開。
未過多久又昏睡過去。
再次輾轉醒來之時天已微亮,內室充斥著安神的檀香之氣。于心然撐著床榻坐起,腦子里瞬間閃過利箭穿透小琴脖子的場景,她抬手即撫上自己的脖間。一切都是真的,脖上纏了紗布。床榻、幔帳、破碎的窗戶皆沒有一絲破損和臟污,甚至連血腥氣都被香氣驅逐盡了。
此處......此處并非的芙蓉軒,而是御書房的偏殿。
“一個戴罪宮女竟然能避開所有守衛,半夜潛入貴妃寢宮挾持,你們就是這樣守衛皇宮的?!”
內室和外室之間立了道屏風,外面的說話聲可以勉強聽清,內室里除了她再無別人,于心然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走到屏風邊往外張望,外室黑壓壓跪了二十來個人,有禁軍統領和芙蓉軒所有的宮人,跪在殿外的人更多。
“臣死罪!可是臣布置的守衛明明沒有疏漏,刺客是怎么進入娘娘寢宮行刺的還容臣戴罪仔細調查!”
“還敢說沒有疏漏?!”皇帝一掌拍在塌上的矮幾上斥責道。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誰也承受不起君王的怒火。禁軍首領劉大人,一個鐵骨錚錚的硬漢在這么大的事面前也已經失了方寸,“臣、臣現在去回去查清楚!查清楚了再以死謝罪!”
“三個時辰之內朕要一個結果。否則此事就交由給大理寺與宗人府去辦,朕還會治你一個失職之罪。”
劉大人得令,重重磕頭之后匆忙退下。
“還有你,王為意。你現在該慶幸方才孤注一擲箭射中了,若有所閃失、”皇帝頓了頓,話鋒一轉,“去領三十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