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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恨王伯德?”
“我父親有他自己的堅持,而王伯德所為一是為了他自己能活命,其次是為了王家永久昌盛。我一直跟在他身邊,恨自然有, 可時常看他為了王家而拼盡全力的樣子,又不忍下手。若欣然不出事,我大概會還會糾結(jié)好多年。”
“你們王家人為了自身利益, 連殺父之仇都可以忘卻。你這同認賊作父有何區(qū)別?!”徐雁秋嫉惡如仇般憤恨道,看向王為意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王為意立在門前,身影修長略顯落寞,并未為自己辯駁,“或許是吧。但王伯德心思縝密,看似碌碌無為實則眼線遍布京城大小官員之中, 連皇宮中也有不少, 朝堂之上至少有一半大臣同他交好。你們?nèi)粝雽⑺舷埋R, 必須叫他主動認罪。”
“你究竟知道何事?”于心然的耐心被磨光, 王伯德能有什么把柄能被抓住, 繼而走到自行請罪的地步?
“權(quán)貴之家大多都知曉我大伯膝下無子, 唯有我兩位堂姐。實則他的妾室曾為他剩下過一個男嬰,大伯愛得如珠如玉。只是我這位堂兄天生便帶瘋病,一直長到十歲才被發(fā)現(xiàn)。”
于心然原本只愿相信王為意三分,可他提到王家瘋病,這不由令她想起關(guān)在宮中的皇后。華琳瑯的生母榮國公夫人也出自王家, 與王為意并非同支卻是近親。于心然曾聽謝清說過,皇后的瘋病源于王家,而王為意絕不可能與謝清同仇敵愾,故而瘋病這個說法有跡可循。
“大伯外宣稱幼子已亡,實則看管在別處命人悉心照料醫(yī)治。王伯德最重視這個兒子,況且我曾打聽到我這位堂兄瘋病發(fā)作幾次逃脫,還曾殺過兩個人。”
于心然大約明白王為意所謂的下作手段,“你想要我挾持你堂兄逼王伯德主動向皇上請罪?王伯德既能殺弟自保,你確定他會為了兒子......”
“唯有此法可行。否則即使你們將許墨的冤案呈到皇帝面前,大理寺刑部調(diào)查時,我大伯也能顛倒黑白,找別人當替罪羔羊,將所有罪名掙脫個干凈。可若你們能將他兒子扣押到他被定罪之后,他便再也無法掙脫。從此貴妃娘娘想如何報仇,便沒了阻礙。”
好荒誕好險的計策,于心然從未聽說過王家當家有什么瘋兒子。王為意所言她必不可全信,先著人打聽看看是否為真。
“只一點,我這位堂兄瘋病時常發(fā)作、出逃傷人,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王家在郊外有十多處莊園宅子,我并不知此時他被關(guān)在何處。”
王伯德的兒子便是侯夫人的侄子......于心然努力回想當年侯夫人是否無意之中提起過。
沒有,印象當中她一直說她哥哥子嗣單薄,唯有兩個女兒。可若真有這么一個侄子在,侯夫人如此愛護自家人,定會時不時地探視。
“王氏從前每月月初都會去上香!”她想起來了!
“她不信佛。”王為意道,意有所指。
對,王氏不信佛。
于心然從前還疑惑過,不信佛的人常年雷打不動每月去廟里上香,不奇怪么。或許王氏根本就不是去上香,若說是去探視侄子,一切解釋得通了,“去哪兒上香,侯府的車夫定知道!”
“順著這些線索,按照方才計劃的去做,雖然繞了些遠路,為欣然報仇指日可待。”王為意說完拉開大門要走。
怎么這就要走了,于心然腦子里還猶如一團亂麻,糾結(jié)著要不要信任王為意,“可即使找到那個地方,我又該如何做?”
“自然立即將人帶走扣住,寫信要挾王伯德。娘娘有貴妃寶印在手,可派遣行宮守衛(wèi)秘密做此事。只是切記一旦開始就千萬不能心軟、不能回頭、不能暴露自己。否則半途而廢,事情敗露定會引來殺身之禍。”王為意手按在門把手上,無意再做停留,說完這句便迅速離開了。
徐雁秋也將此事聽得一清二楚。
“你如何看?”于心然問道。
“臣覺得,他是自己下不去手,想借貴妃之手為他父親報仇。”
曾經(jīng)輝煌的王氏大家族,竟然有這么多不輸皇家的齷齪之事。兩人對視一眼,心里明白王為意所言大多可信,除了這個計策之外,想扳倒王家手刃侯夫人希望渺茫。
最壞的結(jié)果便是事情敗露遭王家殺害,可都到了這種時候,她又何懼損命。
于心然徹夜思慮,決定放手一搏。萬萬不敢派遣行宮守衛(wèi)為她做這些事,太不保險,萬一其中有謝清的人,說不定會向王家泄密。
正當她發(fā)愁身邊沒信得過的得力之人時,徐雁秋說他曾經(jīng)在幽州處理兇案時接觸過一類人,這類人以遍布天下的長風鏢局作掩護,做的實則是刀口舔血的活計,只要給足了錢,刺殺皇親貴胄之事也敢做。
聽了徐雁秋的話,于心然命身邊信得力的太監(jiān)喬裝出去輾轉(zhuǎn)打聽到長風鏢局,用兩箱金子作為一半的酬勞交代他們找到那個瘋子扣押下來,但并未說明扣押之人的身份。聽太監(jiān)回來稟告,說長風鏢局的人看到這么多錢,眼睛直發(fā)亮,問都沒問就接下這事,并且保證辦得妥帖!
只是這其中環(huán)環(huán)相扣,雇傭的人先要從侯府車夫口中打聽到王伯德關(guān)他兒子的宅院所在,再將人偷偷弄出來,并且不叫王家看守的人查詢到蛛絲馬跡。
過程當中一旦事發(fā),那便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
她忐忑地等了兩日,終于在第三日的黃昏,鏢局的人給太監(jiān)傳了消息,說人已經(jīng)偷運出來。
一切竟然如此順利。于心然怕長風鏢局知道扣押之人的身份后,坐地起價或者直接問王家要贖金。
幸而幽州跟過來的守衛(wèi)之中有她早已買通了的,她便派這些守衛(wèi)秘密將人接到行宮山下的無人居住的宅子中。
只要那個瘋子的身份不暴露,誰都不會膽敢違抗貴妃的命令。況且王家樹敵頗多,暫時不會料到是她所為。
夜里,一喜神色慌張地來稟告,“娘娘,人已經(jīng)帶到了。”
于心然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在做此事,當這么個燙手山芋真到手時她還是心慌的,自己同他無冤無仇,卻要利用他來對付王家。
不對,不能這么想,怪就怪在他也姓王,他父親姑母作孽太多。妹妹在成親前一日被殘忍毒害,那樣凄慘,她怎么還有工夫去憐憫別人!
“帶本宮去看看。”于心然起身道。王為意作為王伯德的侄子都與他有幾分相似,若這個瘋子真是王伯德的兒子,長得定與他更像!
于心然又派人偷偷通知徐雁秋,既然人到手了,剩下的就是用匿名書信威脅王伯德自行去皇帝面前認罪。徐雁秋對那許墨的冤案了解甚多,他自請寫這封信,當然,這樁事交由他來做最為合適。
秋風瑟瑟,月光傾瀉而下。山腳下一大片的宅子從前是皇帝每年來秋獵時給下等太監(jiān)宮人住的,現(xiàn)下都空了出來,走進去陰森恐怖。
“貴妃娘娘。”守衛(wèi)見湊上前來行禮。她派了足足二十個守衛(wèi),即使這個瘋子瘋得再厲害,也能控制得住。
于心然繼續(xù)往前走,王為意說他這個瘋堂兄曾經(jīng)殺過人,既是瘋子又殺過人,定是個面目猙獰的的怪物......終于步到最里面的間房。狹窄的走道上只留了一盞燈,房中暗著。
她透過鏤空雕花木窗往里看,并未見到什么瘋子,窗口確實坐著一個人,身形纖瘦嬌小,身著月牙白長袍獨自清冷地在窗口抬頭望著星空,一頭溫柔青絲披散而下。
“怎么是個女子?”她疑惑道,心中大感不安,只覺得自己被騙了!看背影不過是個十五六歲才及笄的女孩。
那人聽她說話,驟然回眸,于心然頓時看清那張臉,五官出塵絕世帶著幾分稚氣,有月光灑落在其身上,眼神清澈,絕美似是落入凡塵的仙子。
那人眼神沉沉地看向她,有什么東西直擊她心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