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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只聽得有人在門口大笑道:“見笑了!”回頭一看,卻是適才所見的老僧,正站在門口,一雙朗目炯炯有神,微笑的看著我。
朱高爔笑道:“大師一局已下完了?”
那老僧點頭笑道:“未知四公子攜同貴客到來,老衲失禮了!”邊說邊打量著我,繼而微笑道:“想必這位就是從南京來的以寧郡主罷!”
我忙雙手合十,行了個禮道:“見過大師。”
那老僧罷手笑道:“不必不必,你見我是從來不用這些禮的。我也不行這個禮。”朱高爔也笑著對我道:“小七,這位是道衍大師,他最是灑脫不羈,你就以平常之禮對他罷了!”
道衍?我心中一動,猛然想起從前歷史課上,曾聽老師說起明初內亂,朱棣叛亂時身邊的第一謀臣,可不就是僧道衍!莫非眼前這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白衣老僧,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僧道衍?
心中想著,不由得脫口而出,道:“大師是從南邊來的罷?”
道衍點頭微笑道:“不錯,老衲是洪武十八年跟隨王爺來到北平的。轉瞬間,就已是十余年了!”說著,微微嘆了口氣,“江南的竹林絲雨,卻也是多年未見了!”言語中透出一絲的悵惘之意。
朱高爔搖了搖頭,道:“天下何處不是家?偏大師就對江南如此掛懷。”
我笑道:“大師思念中的江南,或許并不是那個單純的地方,其中想必是有許多難以忘懷的人事呢。”
道衍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難得有人知交如此。”我抿嘴笑道:“我和大師第一次見面,哪里能說的上知交了?只是將心比心而已。”朱高爔笑道:“能知道將心比心,也算是一個玲瓏剔透的人了!”
說著,三人已走到回廊之中,回廊上另放了一架瑤琴。朱高爔轉頭對我道:“大師是琴中高手,你今日既來,如能聽他奏上一曲,倒是不虛此行了!”我還未及言語,道衍已吟須大笑道:“四公子如此說,倒叫老衲不好意思不彈了!可不知郡主喜歡什么樣的曲子?”我笑道:“以寧對音律一概不通,但憑大師罷!今日之來原只為領略大師風采,不能多求,否則就有貪得無厭之嫌了!”道衍含笑看了看我,道:“那老衲就獻丑了!”說著,輕撫琴弦,奏了起來。但覺潺潺滴瀝、清泉掛澗,時而又如目睹幽泉出山、風發(fā)云涌。驚濤裂岸之勢,如坐危舟、過巫峽,目眩神移、驚心動魄。
一曲已畢,我仍沉浸在曲子的意境當中,不由得拍手贊道:“大師好琴技!”朱高爔嘆道:“這首伯牙的〈流水〉,也只有大師才能得其精髓。”我心念一動,才明白道衍彈奏此曲,竟是隱隱有引我為知己之意了,忙起身道:“多謝大師垂愛。”道衍微微一笑,道:“郡主可曾想過有朝一日重回江南?”我搖頭道:“既已離開,就未曾想過回頭。”復又笑道:“大師可曾聽過韋莊的菩薩蠻?”道衍點頭道:“可是人人盡說江南好?”我點頭道:“正是。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xiāng),還鄉(xiāng)須斷腸。”
道衍半晌不語,良久,方才輕輕道:“不錯!”又轉頭向朱高爔笑道:“四公子,今日你帶來的這個小朋友,我很是喜歡。”
告辭出門之際,朱高爔笑著向我道:“大師素來清高自持,很少夸獎人,今日對你與別人大大不同,連我也甚是訝異。”我搖了搖頭,輕聲道:“你可不知,越是清高的人,才越是寂寞呢。”
沒錯。道衍、甚至我的外祖父朱元璋,在外人眼里,自是風光無異,只是那深藏在心底的寂寞,是無人能明白的。那是放眼天下惟我一人的惶惑和孤單。誰又能說,我的舅舅朱棣和新皇帝朱允汶,不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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