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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不曾安寢,睡夢中只覺夜風蕭蕭,天未大亮,已然驚醒。/Www。qΒ5。CoM\\盈香披了外衣掀簾進來,悄聲道:“睡不著么?”
我點了點頭,道:“幾更了?”她道:“快五更了。”
屋外仍是沉沉一片暗黑,我索性坐了起來,披上衣服,盈香道:“打了水來洗臉吧?”說著,轉身出去,低低喚了聲小丫鬟。
不覺天已大亮,綠湖和盈香伺候我吃了早飯,未幾,蕞兒在院子里道:“常寧郡主來了。”我站了起來,只見常寧身穿一件灰鼠毛的小皮襖,外面是青耄披風,手上一墨綾錦手套,裹的嚴嚴實實,鼻尖尤自凍的通紅,不由笑道:“外面天這么冷么?”她伸出手來,看綠湖上前脫去她手套,又笑著用雙手捂在臉上呵了幾口氣,道:“可不是這么冷!快點準備一下,父王叫咱們大家快去前廳呢。”
我疑道:“有什么事么?”
她搖頭無奈的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
雖是如此,聽她這么說,我也不敢怠慢,叫盈香拿了披風和手套來,穿戴完整,遂跟她一起往前面去了。
一進大廳,眾人卻早已來了。朱家四兄弟、加上幾位郡主,徐王妃和朱棣,就連道衍亦坐在堂上。大家彼此打了個招呼,我對朱高熾和朱高煦、朱高燧都是點頭一笑,到了朱高爔,碰到他微笑的眼睛,心中一痛,卻是裝出一副冷冷的樣子,別過了頭去。不料一抬頭,卻又遇上朱高煦含笑的眼睛,正深有含意的看著我,我忙低下頭。
各自坐定,朱棣方道:“今日叫大家來,是要商量一件事。”眾人俱安靜了下來,等待下文。朱棣環視了一周,又緩緩道:“昨日,我和各位將士們一起埋葬了張玉,你們都已是知道的了。”常寧低低道:“是。”
朱棣臉現疲憊,深吸了一口氣,道:“咱們是建文元年開始靖難的,到現在,也有三年了。這三年來,大家齊心協力,經過了多少磨難,現今我不需要再提。此次靖難的艱辛,也遠出我們預料。張玉已死,燕軍主力被殲,咱們眼看著,就是走投無路的境地了。”說著,神色漸漸變冷,道:“大家說一句,還愿一起走下去么?”
朱高煦吃了一驚,道:“父王,這是什么話?”
朱棣苦笑著道:“咱們靖難,說不定一開始就是錯了的。這條路走的如此艱辛,我也有點疲乏了。”
朱高煦猛地站了起來,道:“父王,兒子早就說過,愿意跟隨父王一起走下去,即便死無葬身之地,即便萬劫不復,永不后退!”
坐在一邊一直不說話的道衍,此時也站了起來,緩緩走到朱棣身邊,緊盯住他的眼睛,道:“王爺是想回頭么?”
朱棣無力的點了點頭,道:“是。”
道衍臉色蒼白,聲音卻堅定有力:“殿下,咱們現今在天下人眼中,早已經是亂臣賊子,早已經不能回頭了!”他走上前去,出乎眾人意料的抓住朱棣的衣襟,大聲道:“現今回頭,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死!殿下想過沒有?!”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激動,用這種近乎咆哮的語氣和朱棣說話。在座眾人也全都驚呆住了,楞楞地看著道衍和朱棣兩人。惟有朱高煦道:“父王,大師說的對。”
朱棣也是呆呆地看著道衍,仿佛不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平日那個矜持有禮的白衣老僧。良久,他的神色漸漸鎮定下來,眼中又流露出素日的堅毅冷酷:“你們大家說說,是不是都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