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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馮振昌也有些無語。

“倒也沒亂花，”梅秋萍說。

“是，”馮振昌也贊同，“學(xué)雜費有錢了是不該欠，現(xiàn)在也是換季的時候，一平也是該買衣服。”

“買的就是和前面那中學(xué)校服差不多的運動服，一平也慢慢大了，也知道愛好看，幾年都沒給他買過衣服，他這兩年長的快，原來的衣服是沒有一件不打補(bǔ)丁的，而且還都不合身。”梅秋萍說起來有些心酸。

“是，現(xiàn)在我們不是慢慢賺錢了嗎？年底回去的時候，就在省城，給他買套現(xiàn)在時興的。”馮振昌說。“那剩下的錢呢？你叫爸買栗子了嗎？”

“爸已經(jīng)買了，當(dāng)時一平就和他說，家里買的便宜，至少買個五百斤。爸在村里也跟人賒了一些，現(xiàn)在都收了八百斤。”

“八百斤，開年后也能買幾個月了。”馮振昌把手里的饅頭一口塞進(jìn)嘴里，又有兩個女學(xué)生朝這走來。

下午，馮振昌說是去上廁所，卻是轉(zhuǎn)到書報攤買了當(dāng)期的《收獲》，回來的時候，梅秋萍自然埋怨了好一陣子，好幾塊錢呢，爸都說了，雜志社有寄幾本的，花這個錢干什么？還沒賺幾個錢呢，就大手大腳起來了？

結(jié)果接下來一有空，梅秋萍就捧著雜志看，馮振昌就說，“這么貴的，我還是會去和那老板說，退了好了。”

“算了吧，買都買了，還拿回去退，不是讓人瞧不起嗎。”

這天下午，兩個人在做生意的時候，沒少跟來照顧生意的同學(xué)搭訕，“這一期的《收獲》你看了嗎？那篇《一個都不能少》的小說，是我兒子寫的。”然后收獲或真或假的褒揚(yáng)不少。

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馮振昌騎著三輪車，朝小學(xué)那邊趕，然后到高中，到晚飯的時候，再回來停在大學(xué)門口，等到遠(yuǎn)處海關(guān)鐘樓上響起八點的鐘聲，他們才準(zhǔn)備回家，馮振昌騎車，梅秋萍走在后面，遇到坡或者不平的地方，她就在后面推。

回到住的地方，已經(jīng)快九點。

這是一個城中村，當(dāng)然，準(zhǔn)確的說，現(xiàn)在還不能叫城中村，其實整個省城，這個時候就是一個巨大的城中村。新建的高樓大廈少，房地產(chǎn)市場還沒有放開，新建的住宅樓也都有數(shù)，都是些多年的老房子。沒有經(jīng)過大拆遷，再規(guī)劃，再開發(fā)，馬路沒有后來那么多、那么寬、那么直，馬路邊的樹倒是比后來的多，比后來的大。

住的地方在靠近鐵路，當(dāng)?shù)厝嗽谀且粔K蓋起了一片兩到三層的小樓，多是用來出租的。前后兩排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前面一排樓里的人打個哈欠，后面一排的就會傳染，很是仄狹。巷道里的水泥路面，都已經(jīng)老化或者被壓壞，坑坑洼洼的，到了下雨天就更遭罪。

馮振昌他們回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欞和底樓的門，在巷子里灑下斑駁的光影。分散在省城各個地方討生活的人也都回家了，幾個孩子在巷子里嬉戲打鬧著。

他們邊推著車邊一路打著招呼，“回來了，今天還燒魚，這么舍得，肯定賺不少錢吧！”

“呵呵，哪里啊，你們今天呢，板栗賣不少吧！”

這個點，不遠(yuǎn)處的小區(qū)里，已經(jīng)安靜下來，人們已經(jīng)吃完了晚飯，在散步或者看電視，那些早睡的，差不多準(zhǔn)備睡覺了。巷子里，卻是最熱鬧的時候。主婦們把煤爐搬到門口，正在燒菜，一路過來，酸甜苦辣，聞了個遍。一家的辣椒炒肉，讓馮振昌喉嚨咕咚了一聲，他忙加緊了腳步。算算怕是好多天沒沒吃到肉，早上吃的炒冷飯，中午就兩個饅頭，現(xiàn)在聞到這個味道，還真有點饞。

他們租的一樓，前后兩個房間，加起來不到二十平，等到把三輪車放進(jìn)去，就塞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摹Ｆ鋵崨]有什么家具，一張折疊桌子，一張方凳，兩把靠背椅子，還有一張雙層的木床，這都是在家具作坊打工的梅義良給他們置辦的。

把車放好，馮振昌擦了把臉，再淘米煮飯，然后就閑下來。就著桌上剩下的半盤子花生米，倒上一小杯在農(nóng)貿(mào)市場打來的散白酒，吃幾顆花生米，抿上一小口酒。肚子里墊了點東西，就把今天買的雜志拿出來，放在在桌上，看了起來。

梅秋萍還不到閑的時候，她也把煤爐搬到屋外，準(zhǔn)備燒菜。豆腐先兩面煎到微黃，盛起來，臘肉切丁，用家里的腌辣椒一炒，再把豆腐倒進(jìn)去，最后拍幾個大蒜，然后起鍋，味道很好，很下飯的。還有茄子，用大火煸炒，然后還是加入腌辣椒，加入咸菜，鹽都不用再加就可以出鍋。

炒好了菜，又在爐子上架上一個鋁的蒸鍋，把早上就和好，一直在醒著的面，揉成幾個饅頭，放進(jìn)鍋里，就著余火蒸著，這個是他們明后天的午餐。

都餓了，所以吃飯都很快，那盤茄子吃完了，豆腐卻還剩下半盤子。梅秋萍洗碗收拾，馮振昌打開一個袋子，倒出一臉盆板栗，一個個的用剪刀在上面剪一個小口，梅秋萍那邊收拾好了，也過來一起做。好在這些天都做熟了，很快就做好了差不多二十斤，夫妻倆這才收手。

等到洗簌完睡覺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一點，周圍都很安靜，只是屋后不遠(yuǎn)處不時有火車通過，客車還好，“況且況且”的來，又“況且況且”的走遠(yuǎn)，貨車轟鳴著經(jīng)過的時候，咚咚咚的很響，而且震動很大，感覺床都有些在動。

還好這些日子過去，他們都已經(jīng)適應(yīng)這些噪音，躺在床上的時候也累了困了，這些對他們影響不大。

梅秋萍今天晚上卻又有些失眠，翻來覆去的。

她叫了一聲馮振昌，“怎么了？”馮振昌原來也沒睡著。

“你說，是不是我們兩個做父母的沒什么本事，外面欠那么些債，過年的時候一屋的人來討債，平常的吃穿都不寬裕，才逼著兒子小學(xué)剛畢業(yè)，就自己想辦法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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