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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些天的觀察,我越來越發現鄭夫年的不凡,不僅是建筑,詩文、書畫、歷史等也是無一不精。當然,這都是我旁敲側擊后得出的結論,至于他還有什么其他方面的能賴,就不清楚了。
了解這些后,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拉攏他,收為己用”。對于他這樣的人,想拉攏他的最好方法就是:拜他為師。當然并不是我自己,而是云簫。云簫自小就對武術有種近乎狂熱的愛好,而且資質也非常好。七歲時就開始學武,空手道、跆拳道、柔道統統都學過。直到后來,市里找不到教練敢教他。若不是我將他看得緊,只怕他早就一個人偷溜到少林寺作和尚去了。來到東越才兩天,就向我試探著想要學武。那日一見鄭夫年,更是如同螞蟻見到蜜糖,恨不得馬上貼上去。若不是我對他曉之以理,他早就沖過去要求拜師了。我自己對學武卻是興趣缺缺。我雖然怕死,但更怕疼。想起現代電影中那些武林中人為練武功,夏練三九,冬練三伏。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苦。而且,我只是個女子,誰會無緣無故地要殺我呢?所以,我只要舒舒服服地做我的大小姐就是了。更何況,等云簫武功練成了,出什么事兒我都躲在他后邊兒,以我們倆的感情,只要云簫有命在,我就絕對不會出事。
當然,像鄭夫年這樣的人,心氣是很高的。雖然他對父親和我們兩姐弟恭恭敬敬的,誰知道他心里頭怎么想。我琢磨著父親可能因緣巧合幫了他什么大忙,然后他就為父親做幾件事情作為報答。只不知父親到底幫他做了什么事呢?除了這一點理由,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其他原因。
無論如何,在還沒有把事情弄清楚之前,拜師之事就不可莽撞,否則,熱臉撞上冷屁股,那可就尷尬了。所以,我一邊要想方設法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另一方面還必須慢慢地拉近我們之間的關系,讓他覺得我們姐弟倆的人品、性情都不錯,使他自己生出收徒之心,然后再投之以李,水到渠成。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奸笑出聲,惹得幾個丫鬟擔心地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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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再過兩天就要動身,小綠提醒我去跟夫人告個別。我發了半天楞,才意識到她口中的夫人便是我的母親。母親姓盧,閨名如虹。據說她本是揚州衙門師爺的小女兒,卻生得花容月貌,才華橫溢。十五歲便名震揚州,十六歲時嫁給父親。當時我的爺爺不同意這樁婚事,他認為作為云家下任家主繼承人的父親應該娶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而不是一個小小師爺的女兒。但當他見過母親并與之長談后,便長嘆“世間奇女子也”,然后就答應了這門婚事。
母親非常賢惠,在云家的幾年里,不僅把府里上下打點得井井有條,就是在父親繼任家主的事上,也出了不少力。她過門后第三年才生下我,五年后,在生下云簫后不久病逝。父親遂不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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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叫上云簫,由小綠引著,來到云府最里的一座庭院“聽雨小軒”。這是母親生前住過的地方。母親過世以后,父親便把這里封了起來,閑人不得出入,只由母親生前的婢女云羅每天打掃,前年云羅因病去世,就由小綠接手,只是,以前的一天一掃成了三四天一掃。
我和云簫立在門前,心里有一種奇特的感受,仿佛在我們眼前的并不只是一間普通的房間,還有一種與我們緊密相連的氣息。這種氣息,從我一踏進聽雨小軒時便感受到了,那么熟悉,那么親切,仿佛觸手可及,卻又,莫可名狀。
我低頭看了一眼云簫,見他也是一臉疑惑,心知他的感受與我一致,便不再猶豫,輕輕推開房門。
屋內陳設十分簡單,與我的閨房全不相同,沒有此時期常見的雕花,倒有些像現代的裝飾。床、幾、桌、椅,式樣均非常簡潔,只在細節處才見得到一些古樸的花紋。墻上有幾幅掛畫。我對繪畫并不精通,所知道的也只有唐時的吳道子、明時的唐伯虎而已,之前的畫家更是毫無印象,因而無從辨認這些是否出自名家之手,倒是那副字卻有幾分像王羲之的體。因為外公外婆在世的時候,我被逼迫著練過幾年書法,那時寫的便是王羲之的行書,寫的也有模有樣,只是這幾年沒摸過毛筆,有些生疏了。轉念一想,王羲之出生在東晉,現在歷史已亂,不知這世上還有沒有王羲之此人。一念至此,我便走近這副字,細細打量,看能不能從名簽上找到王羲之的些許痕跡。想那王羲之也是東晉最大的士族王家的人,他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可能的。可是,我很快便失望了。那圖章上的字體是隸書,我仔細辨認了半天,確定并沒有“王羲之”三字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字“虹”。
難道是我的母親盧如虹?若真如此,難怪她十五歲就能名動揚州,只憑這一副字,在前無王羲之這個古人的情況下,已是絕品。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心潮澎湃,對于這位素未謀面的母親,確實非常崇拜。
“揚州好,第一是虹橋,楊柳綠齊三尺雨,櫻花紅破一聲簫,處處駐蘭橈”不知什么時候,云簫站在我身邊,輕輕吟道“姐,這詞里頭有我們一家人的名字呢!”
這幾句詞我是聽過的,只是不記得出處,依稀記得是揚州的民謠,而虹橋則是揚州有名的景點,我以前雖沒到過揚州,虹橋卻聽人提起過。沒想到現在就已經存在了。
我輕撫著面前的字,心中思緒萬千,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再看云簫,雖還未落淚,但那滿眼的哀傷和懷念卻清楚地寫在臉上。我想,其實我和他的大腦里還保留著之前和云簫的意識,雖然我們不記得以前的事,但潛意識中還保存著種種情感,對母親如是,對父親也如是。而且,我和他從未到過揚州,卻能聽得懂當地的語言,并說得一口地道的揚州話,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云簫,我想把這副字帶去杭州,你說好不好?”我擦干眼淚,問道。
“這屋里的東西我們還是不要動了,讓它們都保持原狀吧”云簫低聲道“你若喜歡就自己寫一副啊,你的字體和它很像。”
云簫言之有理,我也不再堅持。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生出要帶它去杭州的想法,只是莫名地覺得它對我很重要。
也不知在屋里待了多久,等小綠提了燈籠來叫我們用晚餐的時候,外面已經漆黑。我們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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