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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了一個手勢,請了他二人上船。=全=本=小=說=網=易楚這才微覺失態,不過他風度極佳,也不多說話,飄然上船。
我見他上船的姿勢也是好看的緊,似是身手不俗。這也難怪,楚地讀書人一向與眾不同,自古尚經世致用,不好玄談清議。以身強體健為榮,喜好武學,精研兵法,故此地讀書人不僅不像越地讀書人自命清高,怯懦孱弱,反而愛打抱不平,好勇斗狠。所以,即使出生顯貴,也能學得一身好武藝。
船漸漸離岸,駛往湖中央。我們也一一落座。袁鵬非要立在易楚身后,我也不勉強。我拿出一副茶具,這是定窯出的細白瓷,上面繪的是碧綠的菏葉,襯著湖中連綿的菏塘,別有一番情趣,而我最喜歡菏葉的清香。湖上了無人煙,極是幽靜。
茶葉是自產的頂級龍井,一共才出了一斤多,只有相熟的人才招待的。市場上雖也有號稱頂級的,但與此相比就差了不少。水是早晨取的虎跑泉的泉水,紅泥小火爐,宜興的紫砂茶壺,上刻了后世盧仝的: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章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輕。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腑習習清風生。蓬萊山,在何處,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
自易楚落座,我便不再說話,全心志地投入到茶藝中去。先還只是刻意為之,慢慢地周圍似乎感覺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完全沉浸在烹茶的樂趣中。烹茶、聞茶、觀色、傾倒。不一會兒,整間畫舫便彌漫著清幽的茶香。
等到我把一切做完,作了一個請的手勢,這才發現易楚黑得發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我也不避開,直直地與他對著,微笑。
他淺笑著拿起茶杯,并不急著喝下。輕輕地聞著空氣中幽幽的茶香,微微眠了一小口,然后才將杯中余茶一飲而盡。
這樣一直泡了三次,我們一直沒說一句話。云簫也是靜靜的。倒是袁鵬瞪大了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憋得難受。
“吾一向自詡為清雅之人,等見了林若才知什么叫做清雅,自個兒倒是俗了?!币壮藭r說話的語氣也變了不少,甚至直呼我的名字。
我笑了笑,道:“易兄若是俗人,這世上就沒有雅人了。林若不才,只懂得這些烹茶煮酒之事,怎及易兄心志寬廣。”
易楚頗有玩味地盯著我,“以林若之才,斷不該埋沒,想必定有出仕的打算了。”
我一笑,道:“這朝廷之事哪輪得上在下插手,再說,為官哪有我日日煮茶瀟灑自由。只不知這種閑散日子還能過多久?!?
“林若何出此言?越地各處安康,百姓生活富足,一片寧靜祥和之像。又怎會……”
我不等他說完,已經搖頭了?!澳侵皇潜砻?,易兄剛到杭州,看到的都是一片祥和,其實,這暗地里卻是波濤洶涌。士族與庶族,皇權與世家,這些矛盾都已經不可調和。更重要的是,外有憂患。越地富足,但軍力衰弱,這就等于一個懷揣著百兩黃金的嬰孩一般,誰不想過來搶。這些年各國都在休養生息,故一直相安無事。但現在時局不同了,北面的大燕可是無時無刻都盯在這兒的。不說北燕,就是你們西楚,怕也是對這里有所想法吧?!?
易楚呆了一呆,顯是沒想到我竟說得這么直接,也不好否認,不然也顯得太虛偽了不是。所以他也只是淡淡地笑著,視線卻不曾從我身上離開。
“我聽說北燕的趙王出使到了越地,定會對兩國的和平有所幫助的?!币壮唤浺獾卣f著。云簫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一見他二人都盯著自己看,擔心地望了我一眼。我向他微笑頷首,他才笑著說道:“大家伙是被他嚇得戰戰兢兢的,不知道他們玩什么把戲。照我看那,那趙王八成是生病壞了腦袋,跑到這里病急亂投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