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想再跟她聊幾句,一時竟想不出應該聊點兒什么,訕訕地搖了搖頭:“那好,你先回家吧。”
楊波揪著大衣下擺摔兩下上面的雪,目光清澈地盯著我:“張寬,好好上班。”
我轉身就走,感覺她剛才的這句話里仿佛隱藏著什么東西,心里隱隱有一絲不快。
走近淑芬理發店的時候,我一猶豫,邁步穿過馬路,直奔醫院。
前幾天我去過醫院,來順乖乖地躺在病床上,眼睛望著窗外樹梢上的幾只麻雀,嘴角耷拉著一縷口水,臉色就像睡著了一樣安靜。我摸摸他的額頭,燙得像是被火剛剛烤過一樣。我問他,來順你難受嗎?來順不說話,小小的腦袋在枕頭上面來回蹭。林寶寶說,他好幾天沒說話了。我說,他是不是想起他的親爹了?林寶寶擰了我一把,拖著我走到門口:“以后你可千萬別當著他的面兒提這事兒,來順很聰明,他不喜歡提那邊的事情。”接著說了幾件來順的事情,她說,來順經常念叨說,他們以前的家里有雞有鴨子,還有大山和小河,很多小朋友在一起抓螞蚱、抓蛤蟆。我哥要帶他回去看看,他躲起來了,后來在大海池子那邊找到了他,他像個老人那樣蹲在沙灘邊的一塊石頭上,托著腮幫子望大海,望海面上那些紙片一樣飛舞的海鷗。我哥問他是不是想他的親爹了?他說,不想,我親爹死了,你就是我的親爹,還有二叔也是,你們都是我的爹。沒感冒之前,林寶寶收拾房間,在他的褥子底下找出了一些硬幣,林寶寶沒有放聲,不幾天,硬幣沒有了。我哥說,他看見來順在飯店后面的一塊空地上燒紙,嘴里念叨著什么,他只聽清楚了一句,來順在說,爸爸你放心,張爸爸對我很好。
剛上到兒童病房的走廊,我就看見了我哥,他蹲在走廊頭上抽煙,一臉憂郁。
我走過去問他,來順怎么樣了?
我哥抬了一下頭:“病得不輕,要轉院,去兒童醫院,他不會說話了。”
我吃了一驚:“發燒發成啞巴了?”
我哥說:“大夫說不像,他不愿意說話……他的耳朵好象聽不見了。”
我轉身往病房里沖,我哥跳起來拉回了我:“別去了,讓他好好睡覺。”我說,我去看他一眼就走。我哥說:“他很煩別人靠近他,見了誰都皺眉頭,你還是別進去了。”我說:“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咱們對他這么好,他竟然天天想著老邱。”“別瞎說,”我哥瞪了我一眼,“他不是想老邱……他現在是咱們家的人,他自己的心里有數。還能說話的時候,他對寶寶說了,他說,寶寶是他的親媽,我就是他的親爸爸……哈,這小子怪懂事兒的,他知道你也喜歡他,對寶寶說,他有倆爸爸,一個張毅爸爸一個二叔爸爸。”我的心在發燙,感覺我這個爸爸當得可真不怎么樣,孩子病成這樣,我竟然還去忙自己的事情……媽的,應該忙啊,不忙拿什么來看你?我說:“你的錢夠嗎?不夠的話,一會兒我給你送點兒來。”
“發財了你?”我哥乜了我一眼,目光犀利。
“發什么財,”我的心一慌,胡亂一笑,“我去跟淑芬借點兒,她那里有。”
“別隨便跟人借錢,”我哥說,“那都是些人情。”
“又不是不還,”我捏著褲兜里的幾張癟癟地鈔票,笑得有些尷尬,“你等著,我馬上回來。”
“不用了,該忙你的忙你的去,等來順轉了院我再找你。”
“來順轉了院你就回家看看,咱媽經常念叨你……你總也不回家。”
我哥紅了一下臉:“我怕她嘮叨。你是知道的……”往樓梯那邊推了一下我,“你回去吧,忙完了這事兒我就回去看她。對了,如果你手頭寬裕的話就多給家里買點兒東西,算是咱倆的,我最近很困難。”我說:“家里的事情你放心,”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哥,我還是那句話,別整天招呼些孩子在身邊,應該想辦法多賺錢,管他來路是什么呢,這年頭錢就是人身上的血。”“這話我應該對你說,”我哥搖了搖手,“別在我的面前裝大哥,你好好上你的班,錢的事兒不是問題,你哥還沒‘膘’到連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走吧走吧,過了年你看我的,我要買房子,家里一套,我和寶寶一套。”
下著樓,我在心里笑了,我哥可真夠愚的……上個月我看見孫朝陽在寶寶餐廳跟我哥一起吃飯,孫朝陽衣著光鮮,跟一只剛蛻完皮的油螞蚱似的。我哥說,瞧你這身打扮跟個爆發戶似的,真正有實力的人不這樣打扮。孫朝陽說,我這是先來“乍厲乍厲”你,讓你知道錢的好處。那時候孫朝陽已經是港上很牛的人了,據說他們那一帶的的舞廳全歸他“管理”。那時候的舞廳很少,正規的也就是文化宮等幾個國營的,跳的也是正規的舞,連慢三都不讓跳。地下舞廳倒是不少,但是經常被警察取締。孫朝陽就“保護”他們,據說他很有手段,受到“保護”的舞廳都很安全。他就逐漸霸占了這些舞廳,小老板們都成了他的“小弟”,誰再開就砸誰。那天他對我哥說,“老一”啊,別再傻啦,你知道光憑這個,我一年能收入多少?我哥笑道,不會是比李嘉誠還多吧?孫朝陽一拍桌子,那咱不敢比,可是你想都想不到,一年十多萬!孫朝陽走了,我哥捏著下巴笑,這個下三爛,十多萬就牛逼烘烘的了?娘的,等老子緩過勁來,一百萬一千萬都有,操你媽。
我哥說,孫朝陽比鳳三強不到哪兒去,都是些鼠目寸光的“迷漢”,長遠打算一點兒都沒有,前一陣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現在又“里鼓”(內訌)了。孫朝陽來找我哥的意思就是聯手砸鳳三,我哥一笑了之。“這幾個混蛋不能靠,”我哥說,“一時一個變,比猴子腚變得還快,起初我還以為孫朝陽是條好漢呢,傻逼一個。”后來我才知道,鳳三本來想跟孫朝陽聯合起來進攻下街,結果差點兒被孫朝陽整個兒吃掉。那天我對我哥說:“人家不管怎樣都在忙活,你呢?”我哥一把推開窗戶,望著漫天大雪,一地一頓地說:“我不跟他們學,我是下街人,我的根據地在下街,下街是我的風水寶地。”
想起這些,我有點兒哭笑不得的感覺,下街算個什么呀,你一輩子窩在這里,永遠不會有什么出息。
外面的雪又下了起來,大雪中的我心比天高。
想到藏在淑芬店里的那滿滿一袋子錢,我的心膨脹起來,躥上醫院的墻頭,呼啦一下跳了出去。
多年以后,楊波對我說,那天我跟在你的后面去醫院,你從墻上跳下來,像一只大蝙蝠落在地上。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