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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當年我那十萬塊錢是被誰搶的了吧?”
“誰不知道?沒人敢說罷了,小王八的脾氣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最近家冠和錢風他們去了哪里?我得有一年多沒有他們的消息了。”
“我也不太清楚……聽說小王八自從蝴蝶他們沉了,他就‘殺’去了‘街里’,不知道混得怎么樣,”段豐搖著他棗核一樣的腦袋,貌似十分痛苦,“蝴蝶和金高他們那幫子兄弟是徹底完蛋了,黑社會集團啊。全抓起來了,案子很大,審了兩年多呢,蝴蝶判了死刑,好象正在上訴,金高判了十八年,天順他們判得也不輕,都是十年以上……唉,社會不是那么容易混的。錢風我一直沒有他的消息,這家伙總是這樣,來無蹤去無影的,有人說他經常跑緬甸。販毒?這個沒法說,不敢亂說……”
蝴蝶早晚會被警察抓起來早在我的預料之中,他被判了死刑這倒是讓我有些吃驚,看來這家伙“作”得確實有些大。驀地有些想念金高和天順,想念他們在看守所時跟我一起度過的那些不眠之夜,甚至想念天順從濰北農場走的時候說的那句原始社會西藏語:“啊——尼瑪拉戈壁啊,草尼瑪——”我覺得這句話跟我爺爺的那句“唉,近你媽”有異曲同工之妙。
胡亂跟段豐聊了幾句,我說聲“你家的電話我記下了,你先回吧,過幾天我找你”,就蔫坐著不說話了。
段豐走的時候表情很怪異,似乎想表達這么個意思:小子你也忒摳門兒了吧?連頓飯都不留我吃?
我不是不想留他吃飯,一是沒有那個情緒,二是現在我深刻地理解了錢的好處,不能花“黑影”錢。
我無聊地打開了電視機,電視里有一個娘們兒似的男人在扭著屁股唱歌:“不問你為何流眼淚,不在乎你心里還有誰,請讓我給你安慰,不論結局是喜還是悲,走過千山萬水,在我心里你永遠是那么美。既然愛了就不后悔,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緊緊跟隨,愛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圍……”楊波的影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她就像歌里唱的潮水一樣包圍著我。“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緊緊跟隨,愛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圍……”我坐不住了,媽的,我要馬上去找她,我要讓我愛的潮水將她包圍!我摸著胸口撥通了可智的電話:“趙哥,西真的電話怎么打?”
可智在那邊一怔,警覺地問:“咦?你找他干什么?”
我笑了笑:“你緊張什么?沒事兒,楊波的幾件衣服還放在我這兒,我沒有她的電話,想還給她。”
可智嘟囔一聲“過家家”嘛,懶懶地說:“你們啊,唉……拿筆記著。”說著,念叨了一串電話號碼。
“謝謝你啊趙哥,”我抄下號碼,壞笑道,“等我把楊波的衣服還給她,我們倆就‘兩清’了,再也不會聯系了,倒出空間來給西真哥,讓他好好享受享受愛情的快樂。”可智那邊好象很忙,聲音嘈雜:“好了好了老二,你也是奔四十的人了,有些事情不要那么較真,感情這玩意兒該撒手就撒手,老抱著沒什么意思。我還不是在這里嚇唬你,這種事情老是抱著,會出人命的。以前你跟小楊結婚的時候,我也這樣勸過西真,我說人家小楊都嫁人了,你應該適可而止……咳,話多了,話多了啊。大寬,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我掛了啊。”哈,原來你早就知道他們倆勾搭著的事情啊,心一堵,我笑笑說,哪能沒有別的事兒?我還欠你錢呢……什么錢?就是你給我的買房子錢啊。現在我沒有房子了,賣了,不管是誰賣的,錢我是一定要還你的。可智哼唧了幾聲:“我說過的,那是你的提成錢……不過那時候我看你困難,多給了你三萬,要是你現在寬裕的話,我抽空過去拿也不是不可以。哎,老爺子身體還好嗎?呸,呸呸!你瞧我這張嘴……老人家不在了。大寬,你怎么不說話?”
我把手機掂在手里,喃喃地對自己說:“兄弟,你還相信江湖義氣不?兄弟,你還相信江湖義氣不?”
一把按死電話,我去廁所撒了一泡尿,順便把胡子刮了,鏡子里的我異常精神,臉色跟剝了皮的兔子一般又紅又亮。
我找出結婚那天穿過的西服,用換下來的衣服把皮鞋擦得锃亮,坐下摸起了手機。
“喂,愛人,你在哪里?”這話一出口,我的脊背沙沙響,感覺有雞皮疙瘩掉了下來。
“你是……哦,張寬啊,”楊波的聲音還是那么甜潤,還有一絲慵懶,“麻煩問一聲,你的陽痿好了嗎?”
“這……”媽的,她還惦記這事兒呢,我硬著頭皮打哈哈,“好了好了,傍晚開始擼管兒,天亮射了睡覺。低調低調。”
“你還是這么流氓,”楊波哼了一聲,語速突然加快,“我在上班呢,快說,找我有什么事兒?”
“肯定有事兒,沒事兒我是不敢隨便打擾你的。”
“你這不挺懂事兒的嘛,”楊波在那邊吃吃地笑,“又癢了吧?”
“離開你的日子,我想了很多……”對付楊波我很有經驗,她架不住我的三句好話。以前我倆吵架的時候,在我不占理的情況下我會任她撒潑,等她稍微有點兒消氣,我會大談以往我想她、找她的痛苦,然后拐彎抹角地指出她的錯誤。一般在這種情況下,她“繃”不了三分鐘就會癱軟在我的懷里,哭得一塌糊涂,這樣,我就可以對自己的錯誤進行辯解,從而讓她變得服服帖帖。這次我將故計重演,相信她不會抵擋過十分鐘的,我太了解她了。咽一口唾沫,我故意憋著氣,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是在顫抖:“楊波,也許在這種時候我說這些話你會討厭我,可我實在是無法忍受對你的思念……別打岔兒,你聽我把話說完,說出來我就舒坦了,無論你聽了以后罵我流氓也好,罵我無恥也好,我必須說出來……”見那邊沒有動靜,我估計楊波的心亂了,偷偷一笑,婊子,讓爺們兒再愛你一次吧。接下來,我將自己的聲音調整成壓抑著哭泣的樣子,從“襯衫蓋頭”開始,到“輪渡救美”結束,中間還來了一個小高潮“為了早一天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差點兒越獄被擊斃”——這是我杜撰的。我故意省略了同居和結婚的“章節”,怕她一委屈,讓我前功盡棄。果然,當我說到“那天在輪渡上,多么大的海浪啊,我就那樣抱著你,你在我的懷里發抖,我的心都要碎了……”時,楊波哇地一聲哭了:“那天有好多海鷗啊……”
“別說了,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我抽搭兩聲,竟然真的流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
“張寬,我知道你還愛著我,”楊波凄凄慘慘地說,“可是咱倆真的過不下去,你……”
“我太窮了。”我恨恨地咬了咬牙,婊子,這不是你一直想說的嗎?我替你說。
“也不是完全因為這個,”楊波哽咽了,“咱們兩個人的個性都太強了……”
“不,”我猛然覺醒,這個時候我可不能讓她牽著鼻子走,“全是我的錯!我是個男人,我應該時刻讓著你……現在我把腸子都悔青了。唉,我知道我這一輩子再也不可能守在你的身邊了,”話鋒一轉,“楊波,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再見你一面,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故意頓了頓,“當然,我這么做有些不合適,可是我實在是太想念你了,我放不下這二十年的感情。波,我愛你……”雞皮疙瘩一出,我打了一個激靈,媽的,我可真夠下賤的,“不,現在我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了……”
正當我想繼續進攻的時候,楊波突然喊了一聲:“寬哥,我愛你!你在哪兒,我這就過去見你!”
妥了!這也太簡單點兒了吧?我壓抑著內心的喜悅,做躊躇狀,說:“這……這合適嗎?”
那邊斬釘截鐵地說:“合適!我沒有把自己賣給任何人!”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大嘴已經咧到了耳朵后面,收著嘴唇說:“那好,去觀海樓吧,晚上六點我在門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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