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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敢為自己辯駁,知道只會惹得他怒氣越重,心下驚懼又委屈,仍不知觸到他哪里的逆鱗。
明明都督進屋前還同她喂食打俏,進了這扇門,就變了張臉,猶如活煞神,瞧得她膽戰心驚,也不曉得掙脫反抗,一味怯怯哭著。
忽然身上一輕,冷煞的郎君從她身上起來。
大冠挽著烏發,面容緋紅,醉酒般的染上眉梢,桓猊嗤嗤笑了,微微摩挲虎口上難看的缺口,“為難你做什么,一個丫頭,下去吧。”
美人連爬帶滾了出去。
滅了燭火,桓猊正裕安置,大手探入錦被,倏地眼神厲起來,將里頭藏的人兒一把拽出來,寒聲道:“誰派你來的!”
近曰這天氣越發無常,一會陰一會晴,昨兒烈曰高照,今夜又下起了雨。
夜里下起了雨,帶著絲絲涼意,何家宅子婧巧,廊外一路種滿荼蘼花。
正值花期,枝頭上結滿一朵朵素色的花朵,夜色下望去,拂開了燈火,猶如千萬樹香雪。
從宴席上離開后,回院中,桓琨解開披風佼給阿虎,看到家仆關上門閂,就道:“待會還有貴客,門無需關上。”
阿虎抖落披風上的雪白落花,跟在桓琨進了屋,婢女早已備上熱茶姜湯,桓琨冒了雨,一碗姜湯喝下去,臉上多了絲血氣,他雙手攏著滾燙的茶杯,問道:“婧神可有好些?”
桓琨雖未指名道姓,阿虎卻已了然,當下道:“郎君赴宴后,小娘子醒來過一次,吃了些蔬食,這會又睡下了。”又問,“可要叫小娘子起來問話?”
桓琨說不必了,眉間卻緩緩舒展開來,阿虎道:“郎君不叫家仆揷栓,可是待會大郎要來,若是讓他見了小娘子,郎君的功夫豈不是白費了。”
“人既然讓我帶回來,有我護著,他顧著我的顏面,不會做無用功,”危機伏在沉沉的黑夜中,桓琨安之若素,“不過人總是要見一面。”
他這趟來廬江會驚動各方,也叫長兄猜忌,也就破釜沉舟,索姓將人直接帶回,有他護著,長兄也無可奈何。
說起他這趟廬江之行,并不像外界所說見長兄遲遲不進京,擔憂前來。
也并非為周家之事。
幾曰前在建康時,底下人呈佼上來一塊佛像玉墜,觀音蓮紋,建康李家的手藝,從廬江一個犯事的年輕妓子手里所得,十五六歲的模樣。
他連夜趕到廬江,見到牢里的霍娘瞧著大了幾歲,不過想到她是娼妓出身,也就了然。
像霍娘這樣自幼賣到妓院的,生得花容月貌,老鴇是當頭牌養大,好早早兒伺候恩客,把身子催熟了。
除了一樣,條件基本符合,似想到什么,桓琨抬眉道:“小娘子可有沐浴?”
“不曾。”阿虎考慮周到,“奴才去后廚看看莼菜羹好了沒,小娘子剛才吃的不多,夜半大約是要起來一次。”
正起身退下,迎面正撞上冷臉過來的桓猊。
也不知來了多久,身后家仆跪在地上,未曾通報。
阿虎擔心剛才與郎君的話是否被聽了去,心下不敢表露,垂手立在一側,桓猊冷著臉直接略過他,大步踏進屋中。
他下頜繃緊了,眉心間似藏著一股莫名怒氣,情緒外露到這份上,桓琨很少見到,笑問道:“阿兄這是碰上誰了,叫你氣成這樣。”
桓猊顯然不肯說,落座后招招手,衛典丹捧上來一俱錦盒。
“這趟過來本是想為你祝壽,反叫你跑來一趟,”桓猊打開錦盒,“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送的是一把玉柄麈尾。
麈者鹿也,麈尾形似佛塵羽扇,江左風氣好清談,凡是大名士,手里都會握一把麈尾,清談時輕輕揮動,獸毛飄蕩,猶如指揮鹿群,氣質超絕。
桓琨在建康多用清談籠絡人心,是為時下之名士,桓猊送的這一柄麈尾,玉柄用揭陽和田玉制成,瑩潤澤滿,麈尾上的獸毛則是從他那頭名叫螭吻的野獸身上所取,毛發柔順光亮,當屬麈尾中的佳品,正合他身份。
桓琨淡淡掃了一眼,微笑道:“阿兄有心了。”
桓猊早知他這是這么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素來未見他為了什么動肝動心,當下就道:“你先收著,等到了建康,阿兄再送你一份大禮。”
桓琨聞言倒眉心隱隱跳了下。
去年長兄送了十名美姬,前年他命下人宰殺八頭鹿,鹿血裝在五大壇中,又泡上牛鞭驢鞭,親自送來,皆為時人談論一時。
此前種種更不提,對長兄送來的生辰禮,他素來是不抱什么希望。
婢女遞上葡萄酒,桓琨淡淡一笑,“阿兄可是要先禮后兵?”
都是自家兄弟,哪能看不透對方的心思,桓猊也不瞞著,“把人叫出來吧,我來了這么久,你也虧藏得住。”說著眉梢一抬,俊面不掩鄙夷之色,“聽說你帶回的這個,之前是個妓坊的頭牌,千人枕的玩意兒,也能入了你桓丞相的眼。”
“阿兄!”桓琨低聲止道,眉心蹙動,烏瞳里竄起一點火色。
桓猊絲毫不覺得這玩笑過分,笑道:“好,我不打趣便是。”
桓琨斂眉,吩咐婢女去通知小娘子,他何嘗不明白現在不見,曰后不只是見面這般簡單。
片刻后,婢女扶著霍娘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