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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紫色眉毛的人事先已經警告過自己了,他說:“你這一去,不成功,便成仁,你要考慮清楚,現在反悔,來得及。”
而他當時是那般的狂熱,狂熱的想要見到她擁抱她得到她從此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身邊,因此……
還考慮什么?
就算是送出我的命,又如何?
況且,我不是還有一半的機會成功嗎?
當時,他那般得意洋洋
,少年輕狂地想著。
結果……
結果是什么?
自己,被她無情地拒絕,而又被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看似跟她親昵無比的人,打傷。
躺在暖月洞天冰冷地面的時候,心中真是萬念俱灰呀。
這一回,可真是不成功,已成仁了呢。
李元吉。
好失敗……
“咳咳……”他低聲地咳嗽起來,因為想要笑,反而牽動了心中的郁氣。
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白衣紅裙,青絲長發,施梨笑姍姍地走了進來。
“殿下。”施梨笑掀開垂簾,輕步走到床邊,躬身行禮。
李元吉不語,亦不看她,只是望著空氣之中因人移動而飛起的塵埃,跟裊裊的煙氣。
“殿下喚梨笑……”施梨笑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子。
因為病著,他的臉有些消瘦,但這卻更顯得他棱角分明,眉目如畫起來。
半掩著的胸口,透出一絲空隙,雪色的胸膛,蝴蝶骨迷離閃現,若隨時都能展翅欲飛。
當初一見到他,便已經為他而傾心,從此舍棄天山那般冷寒高絕之處,寧可跟隨他的身邊。
但是,當她癡癡地看著他的時候,他的雙眼,卻總是看向別的地方。
以前,是舞月姬身上。
現在,那女子離開,他,寧可看向虛空。
施梨笑心中一酸。
而這個男子心中想些什么,卻是她永遠都無法猜透的。
為了那叫做舞月姬的人,他不惜將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甚至于萬劫不復,他難道真的是深愛著那舞月姬的嗎?但為什么在她找上門來的時候,卻故意……叫云娘跟他演出那種戲碼呢?
他到底是愛著舞月姬,亦或者恨著她的呢?
施梨笑不明白。
“梨笑。”終于,他開口了。
施梨笑受寵若驚,柔聲答道:“殿下,梨笑在。”
“嗯……”李元吉懶懶地應了一聲,“你方才在外,做了什么?”
他的聲音淡淡地,比這屋子內裊裊的檀香氣還要淡,風一吹,立刻散了。
但停在梨笑心頭,卻宛若大鐵錘一樣,重重砸落。
“梨笑……梨笑……”施梨笑顫聲,不知要怎么回答。方才極其凌厲果斷,乖戾狠辣的一個人,在他面前,竟變得比最乖的貓咪還要乖。
心頭涌出一陣悲涼。但卻不是因為受制于他,因為以現在的他來說,只要自己一個手指便可以輕易將他制服。
而叫自己心甘情愿對他俯首的……
卻是她永遠都不能說出的一個理由啊。
施梨笑想,如此,再也說不出話,只有兩行淚,慢慢地,從她好看的杏子眼里滑落下來。
“以后,不許你再動她,知道嗎?咳咳……”那個人咳嗽著,吩咐自己。
他沒有發怒,他……也沒有罵自己。
施梨笑心中卻更凄涼:就算如此,他也要護著那女人嗎?
“為什么?”
話音剛落。連施梨笑自己也覺得奇怪,奇怪,為什么會問出這句話?本來不是要好好地,仍舊如最乖巧的貓一樣回答一個“是”的嗎?
施梨笑呆在原地。
李元吉好看的眉頭一皺:“什么為什么?”
施梨笑覺得自己在瞬間被什么東西附體了,她聽到自己清脆的聲音大聲說道:“為什么要對那個女人那么好?就算是為了她置身于萬劫不復你也要瞞著她,就算是被她害成萬劫不復你也要護著她?殿下,你的心中是愛著她還是恨著她,你知道嗎?梨笑對你的愛對你的恨,殿下你知道嗎?”
這絕對不是我的聲音絕對不是!!——施梨笑身不由己地說出這些話,同時身不由己地顫抖著。
李元吉的臉終于轉了過來。
他極其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她聽到自己的心破碎的感覺。
李元吉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施梨笑已經轉身,向著門外跑去。
她打開門,卻又突然怔住。
陽光從門口直射進來,灑在門口之人的肩頭,她也許是在這里站了很久了,銀白色的長發散亂地披落肩頭,臉上被凍得紅彤彤的,黑幽幽的雙眼,正越過施梨笑的旁邊,直直地,向著簾子掀起之下,露出的背后那人的臉上看過去。
李元吉抬起頭,驀地身子一怔,本來全無表情的雙目,宛若注入生機,散發出熾熱光芒。
電光火石之間,四目交纏。
空氣之中,有什么經過了。
檀香裊裊,無力飛天。
第二百二十四章二度交手,彼退我進
我最終還是回來了。
哈,沒辦法,定力差,從來如此。
沖動行事吃大虧,——莫長歌一早說過,而我置若罔聞,左耳進右耳出,每次必定重蹈覆轍。
如今他不在身邊,這老毛病若不犯上一犯,怎么對得起自己。
哎呀呀,若要責怪,就放在莫長歌的身上好了,誰叫那小子自己悠然快活去了,放我一個人在這邊。都知道我自制力差了嘛,犯點錯誤,理所當然。
不犯才叫奇怪了呢。
所以,當我從鑾駕上跳下來,提起裙子,向著齊王府方向拔腿狂奔之時,我心安理得的想:小莫啊小莫,為了日后見面可以叫你后悔,我開始犯錯嘍!哈哈哈!
我一路狂奔,沖進了齊王府,身后的一干侍衛宮女也跟著奪命狂奔,直到我命令他們再度等在外面,眾人才停住腳步。
第二次入門,比第一次簡單多了。
曲曲折折,兜兜轉轉,我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家伙的房間。
我認準此地,腦中有片刻猶豫:正考慮要不要飛起一腳,將這門給踢開的時候,門內,響起極端熟悉的聲音。
如果能選擇,我會選擇我聽不見。
如果可以,我想要轉身離開。
無論怎樣,這種場景實在太叫人尷尬了,是的。
我咽下那不知何時涌起的淚,眼中卻兀自濕潤。
傻瓜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我木然聳立,直到施梨笑猛地打開門,我看到她雙眼之中熊熊燃燒的怒火,以及更是無邊無際的傷痛。而就在剎那間,她已經不在我的視線范圍內,我的眼光,越過她跟彌漫的檀香氣息,一直一直一直向內看去,在簾子隨著風動掀起的瞬間,我看到對面那個人的雙眼。
是震驚,是驚喜,是狂怒?
我不知。
只是,這雙眼睛——
這曾經熟悉的眼神,幽深的雙眼,烏黑如漆,襯著雪白近乎于慘白的不正常臉色,更顯得宛若深潭,驚人心魄。
心頭忽然很疼很疼。
我伸出手,按住胸口。
就在瞬間,帳幔落下,隔斷了我跟他,似兩個世界。
“梨笑。”
在瞬間帳幔之內的人顫抖著聲音喚道。
擋在我跟前仿佛也驚呆了般的女子答應了一聲:“是的,殿下。”
“咳……”極其輕微隱忍的一聲咳嗽,似乎是手捂住嘴用心忍耐發出的嘶啞聲音,“給我……給我將來人請出去。”
施梨笑眉端一動,面無表情地回答:“遵命,殿下。”
她的眼睛兀自紅通通的,這種凄厲慘烈的紅色,看起來更添了幾分暴戾。
“九公主殿下,請。”她咬了咬唇,沉聲,若威脅。
我只好微笑:“對不住,月姬去而復返,給貴主添麻煩了。不過月姬只是不見了一件東西,來找回就立刻離開。”
“哦?九公主不見了東西?敢問不見了什么?”施梨笑凝起杏眼,看我,七分疑惑,三分不信。
我望著她,回答:“不見了的,是一個人的心。”
“哦。”施梨笑凄然一笑:“那九公主怕是找錯地方了,這里,全是無心的人。”
“有或者無,我想要我自己的雙眼斷定,請讓開。”我仍舊含笑,淡然,漠然。
“若我不讓呢?”挑釁的口氣,動怒的前兆。
我背起雙手,輕聲說道:“忍耐并非懼怕。施姑娘,你須知道,本宮并不想要跟你動手,奉勸你莫要得寸進尺。”
“哈哈哈!”施梨笑好似聽到什么極其好笑的話,笑得彎下腰,一邊問道,“是嗎?九公主想要跟我動手?”
“施姑娘,你在挑戰本宮的耐性。”我淡淡地。
“同樣的話我送還給你。”施梨笑眼神一變,手掌一翻,即刻要動手。
“得罪了。”我面不改色,只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銀發在瞬間飄揚飛起,衣袂隨之而動,一股強大的氣流從我周身散發而出,在這股霸道氣勁之下,施梨笑被硬生生逼退三步,她的臉色立刻急變,同時雙掌齊出,催動內力,妄圖反抗。
而我微笑,負手的姿勢不變,踏前的腳尖稍稍一動,氣流仿佛有靈性一般,匯成颶風的模樣,將施梨笑圍在中間。
她面露窘迫恐懼,難受之色,卻仍舊不肯出聲求饒。
“我說過,不要挑戰本宮的耐性。”不知不覺之中,我的雙眼已經變成微紅色。但我卻不自知,久違的殺意從胸口升騰而起。
要殺了她嗎?
有個聲音從心底
響起。
而渴望鮮血的念頭如此的強烈,我皺起眉,微微垂下眼瞼,心中一陣難受,翻江倒海地旋轉。
控制不住了……
好想要殺人啊,只要我……
這念頭一出,颶風之中心的施梨笑終于忍不住發出痛苦的一聲呻吟,嘴角也隨之而滲出了鮮血。
我目睹她痛苦的表情,心中一驚,而就在瞬間,兩人交手所散發的氣勁四竄,沖撞之下,將那帳幔重新掀起。
那人斜倚在床邊上,茫然地看著前方。
袒露的雪白的長頸,青絲糾纏其上。
鮮明的,絕望的側面,空洞的眼神,好似一具完美的木偶。
這個人的靈魂,何時已經不在?
這一幕重重地擊中了我的心。
殺意頓時退卻,我身不由己倒退一步,感覺額頭有冷汗滲出。
而颶風中心的施梨笑頹然倒地,手捂住胸口,喘息連連,驚魂未定。
我咬了咬唇,心中升起一絲歉意:“施姑娘,方才……”
“技不如人,舞月姬,我……我沒想到你竟然……”施梨笑一聲咳嗽,竟吐出一口血。
血色灑落地面,滴滴有落在她的白衣之上,分外醒目。
竟然……傷的她如此嚴重?
我呆在原地。
我只知道我傷施梨笑甚重。但事實上,我不知道的是,若非我的心智在見到李元吉的那一刻重新恢復,下一步,施梨笑將被那股強大的颶風壓力壓迫的渾身粉碎,連靈魂也不復存在,化成碎片消失在天地之間。
這后果如此嚴重,而當時的我茫然不自知。
“讓她……出去……”似夢囈般的聲音傳來。
“本王……不想見到她。”凄然的繼續。
地面的施梨笑搖搖擺擺,站起身來。
“你仍舊要跟我對敵?”我皺著眉,看著這半步也不肯后退的女子。
“就算明知道是以卵擊石,梨笑……梨笑也要保護殿下。”施梨笑身子搖晃,伸出袖子,摸去嘴角的鮮血。
白衣的袖子上頓時多了一朵紅梅。
心頭很疼很疼,不知道為什么。
我垂下眼瞼,不再看她:“怎么保護?”
不等她回答,我繼續說道:“看著他就這般無力的死去,這就是你的保護?”
施梨笑發出一聲驚呼,隨即又叫:“你說什么,殿下怎么會……怎么會……你莫要妖言惑眾。”
“是不是妖言,你心中有數吧,只是不敢承認而已。”我冷冷地,袖手站立,讓自己心腸硬起來,聲音亦冷的不帶絲毫感情:“你該明白他的病情是怎樣的吧?就算心中再不肯承認他將死,也無法改變這個現實。你醒醒吧。施梨笑,你記住——若聲稱要保護一個人,就要有相應的能力才行,但若能力不夠的話,就請把那些不負責任的話收回!好聽的話人人會說,天花亂墜不可一世說的很痛快,但實際上卻沒有什么用,甚至有害,你明白么。”
我知道我的話是一把冰冷的刀,插在這女子的心頭,但我不得不這么做。
如果沉溺在自己制造的幻想之中,終究會遭遇無法挽回的后果,若那時候清醒,一切也已經是注定的結局,再痛心疾首,也無法改變那個慘烈結果。
所以我必須將施梨笑從她心中不肯承認真相,而制造出的“安好”現狀里拉出來。
施梨笑看著我,眼神之中有怒氣,有悲傷,有絕望。
我不再看她,邁步向前走。
“讓她,讓她走!本王、咳咳、本王不想見她……”微弱的聲音嘶啞地響起。
自幔帳那頭。
如此抗拒我嗎?李元吉?
是什么,叫你寧可如此?一面也不想見我?
而我仍舊堅定向前,就在他語聲響起的瞬間,我正跟施梨笑擦肩而過。
這女子低著頭。
半是頹然半是哀痛的樣子。
楚楚可憐。
我硬起一顆心,低眉,不去看她,冷冷走過。
“殿下,梨笑……對不起你……”一聲嘆息,從身后發出。
我掀起帳幔的瞬間,那白衣紅裙的美人身子一擰,已經從原地踉踉蹌蹌跑開,消失在門邊之上。
我甚至可以看到她散落在陽光之中的晶瑩淚滴。
那離去的身影,是多么的心碎。
心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女子……
她是愛著李元吉的嗎?
心底,有個聲音震撼響起來。
第二百二十五章得隴望蜀,人之常情
施梨笑的身影消失在門邊。
我下意識地屈起左手指,向著門口一彈。
兩扇本來敞開的門慢慢地關了起來。
陽光在外,而我心如冰。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愛上了他,是你的不智啊,施梨笑。
我驚訝地轉過頭,暗自驚疑不定,不知怎的,心中竟然會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我的第一反應想:這難道是嫉妒嗎?嫉妒施梨笑對李元吉全心全意的愛?
又或者,是那莫名其妙的第六感作樂?
呵!轉念一想——現在還管這些做什么?兒女情長,太難琢磨,況且與我無關,且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再說吧。
我伸手,挑起垂下的幔帳,一低頭,邁步,向內走。
似察覺到有人來,床上的人兒身子輕輕地抖了一下。
“齊王……殿下。”我艱難地喚了一聲。
裝模作樣,如此恭敬地稱呼這個往日頑劣的壞小孩,還真是難開口呢。我暗暗吐了吐舌頭,頗覺尷尬。
對面無聲,我抬頭,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住了。
“你……別過來。”白衣的人兒輕顫著身子,向床內縮了縮。
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他好像,失去了神智一般。
臉上浮現苦笑,我上前一步,問:“為什么?為什么你會變成這樣子。又是為了什么你不肯見我,是為了恨嗎?”
李元吉茫然地看著床帳,靜了片刻,忽然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么……”我語聲一窒。
“你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你走。”淡淡的聲音說道。
腳步一怔,“你不認得我?”我走到床邊,靠近了看他。
他將臉別轉到一邊。
我看的心中慘痛。
昔日神采飛揚不可一世地齊王殿下,如今,形容消瘦,面色蒼白。頹然倚靠在床頭,曾閃耀若天上星子一般光輝的雙眸。此時此刻宛若一潭死水,毫無神采可言。
慘白的臉色。以及裸露在外的半面胸部,我看的眉間皺起,不禁伸出手來,替他扯了扯胸口的衣襟。
“元吉元吉,你怎么會變得這樣?”我低低聲,自言自語般。
心痛如絞。
看著這張極度熟悉,卻又萬分陌生的臉。我該怎么做我該怎么說?
這張臉,曾經是我來到異界之后第一次為之心動震撼的臉,宛若莫長歌一摸一樣的臉,可是他卻偏偏又是叫我萬分憎恨的人。
他地強橫霸道,喜怒無常,那猛烈狂熱的。若能將所有都燃燒成灰燼地愛欲,——都是我所懼怕而不敢接近的。
說到底,我是個自私地人。
喜歡的握住。危險的丟棄。
但這個世間又有誰不是如此?
飛蛾撲火……是否傳說?
于是,慢慢地將他放逐到心門之外,就算他曾在我的心中停泊,但最終,還只是路人。
涇渭分明,不可逾越。
而我跟你,也已經到了此時此刻,不能回頭的境地。
我有我的責任,你有你的命數。
元吉元吉,到了現在,你明白了嗎?你甘心了嗎?或者,你后悔了嗎?
后悔那般毫無緣由地愛上一個不該愛地女子。
“對不起……”我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沒有我,或者你不會是今日的模樣。”
手撫摸過他冷冷的臉頰,撫上他柔軟的青絲,這個人唯一叫我安心的,便是這纏綿的長發,我伸出手,柔軟地撫摸過,低低地問:“元吉元吉,我該怎么做才好?”
一只蒼白的手伸出來,攢住了我的手。
我一驚,下意識地一掙。
“別離開我。”眼前地人兒呢喃不清地說道。
“你說什么?”我毛骨悚然。
就在瞬間,一行晶瑩的眼淚從李元吉的眼中,慢慢地沁出,滾落,從雪白的臉頰上,搖搖欲墜,最終鏗然掉落。
“你……你說什么……”我身不由己,再度問了一句。
“為什么……”攢住我的手忽然很用力,那人不看我,只是問,“為什么你要回來?”
我不語。
“為什么……我明明已經滅絕了所有的希望,你卻又在這個時候回來,給我希望。”微弱的聲音,我若不留心,便聽不到。
但,我字字入耳。
心中苦澀,翻江倒海。
“我會想辦法救你,我來看你,也為了這個。除此之外,”我轉過頭,“舞月姬、別無其他。”
“哈……”耳畔一聲輕笑。
“你何必事先如此撇清?”李元吉說道。
“并非撇清,事先說好了,日后好辦事。”我笑中帶淚。
他認得我就好。
“辦事,辦什么事?”他一聲輕笑,攢緊了握我的手:“上來。”命令一般,無法抗拒。
我眉一皺:“男女授受不親,同床更是大忌。”
“我瞧不出你竟是這么在乎這些俗禮的人。”他轉過臉,看著我,嘴角依稀滲出血絲。
“這、怎會如此……你覺得怎樣?”觸目驚心,我慌忙抬起袖子,替他擦拭。
“我若明日便死,你竟連我最后的心愿也不肯成全?”他看著我,冷冷一笑。
“唉……”我嘆了一口氣,翻身,將鞋子卸了,盤膝坐在他的腿邊。
“我很冷。”他靠在床榻邊上,竟然一動也不肯動,只懶懶地說。
穿的這么淡薄,且又裸露半邊身子,怎能不冷?我伸手,將他的一邊衣襟重新拉好,然后轉頭,將床面上的錦被扯起,欲要給他蓋好。
“不要這個。”他說道。
“如何?那要什么?”我挑挑眉,這死小孩怎么這么難照顧?
“要你。”一聲輕笑,他伸出手臂,將我攔腰抱住。
“喂!”我抗議出聲:“莫要得寸進尺。”
“得隴望蜀,人之常情——這個,聰明的你怎能不明白?”耳畔是他的輕笑。
“那你也要看那‘蜀’愿意與否!”我氣惱,努力一掙,向他身上一撞。
但聽得悶哼一聲,李元吉的身子竟被我撞開,隨之無力倒向一邊。
這在以前的他,是決計不能的。
以前就算我用盡全身力氣,八爪般掙扎,都無法掙脫他如鐵的雙臂。
但如今……
我驀然回首,看他的臉色越發慘白。
“咳咳,你、咳!下手如此重……你是否現在就想要我死?”他發出一連串糝人的咳嗽聲,慘白的臉上,雙頰卻不正常地迅速透紅起來。
“對不住……我不知會是這樣……”我看得心驚肉跳,慌忙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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