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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聞道:“差不多吧。”
千百年來,人心不古。
當年周瑞無論有多少苦衷,背棄陳浩初回稻村結婚的時候,恐怕陳浩初已經不純粹是愛他了,愛與恨,總是一體兩面,相互糾纏。
陳聞說:“伍才良害怕周瑞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因此和陳浩初還有參與其中的胡波、林德偉、盧興旺一同對稻村里所有和周瑞親近的人痛下殺手。時至今日,我還是沒有找到他們的尸骨。”
這一切和洛譯猜想的大差不差,一定是當時發生了什么,以至于陳浩初屠殺了稻村,這么多人的尸體卻消失多年,下落不明。
他疑惑道:“可是周瑞并沒有和任何人說吧,你是怎么知道?你那本來自周潔的日記里也沒提啊?”
洛譯早想明白那日記本就是陳聞刻意留給他看的,如今兩人也懶得就這種細節多說一些什么廢話。
陳聞搖搖頭:“我媽媽什么都沒有告訴我。”
在陳聞與媽媽相依為伴的有限的八年里,周潔沒有讓他受到一絲傷害,也沒有告訴他所有關于稻村或是陳家的事。一直到福利院,陳聞都仍是那個天真又有些寡言少語的孩子。
陳聞說:“這一切,是我去陳家之后,慢慢查出來的。”他頓了頓,“剛去的那一年,陳浩初還是陳宏業都對我有很重的防備心,我除了自己的房間,就只有客廳可以去。”
可以想象,殺人放火的事干多了,想要洗白想要夾著尾巴做人,就是得多幾個心眼。陳聞又看上去不笨,被針對很正常——當初還有阮泰這雙眼睛替陳浩初盯著陳聞呢,現在想來,陳聞真不容易。
“后來他們想把我送出國讀書,讓我遠離江城,我沒辦法反對。”陳聞一手把玩著棋子,一枚車在他指尖流轉,“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語言不通,和我預想的很不一樣……”
陳聞似乎覺得訴苦沒必要,很快跳過了這個話題:“我在大學的假期期間會回國,什么也不做就陪在陳浩初身邊,陪他寫字陪他聽戲,就這樣過了好幾年,他才逐漸放下防備。”
輕描淡寫的幾句,概括了陳聞與洛譯分別的十年。
洛譯鼻尖有些泛酸。
要陳浩初和陳家那些人放下防備,得付出多少努力?洛譯想象不到,而且這些人還是殺了陳聞全家的仇人。
他實在無法想象,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你不恨嗎?”
陳聞有些呆滯,又有些皺眉頭,然后認真地回答:“說不恨恐怕太假了。但是……恨,只會毀了我們,而愛,才是支撐我們走下去的動力。”
洛譯有一瞬間觸電的顫抖,他想到藏在陳聞手機里,那張來自宋立成相機里的自己,那個一同約定過的夢想。
“最近的幾年,尤其是陳浩初病重之后,我有很多機會可以報仇,可以殺了他們并且不留痕跡,但是那并不是我要做的。”陳聞說,“我媽媽選擇把我生下來,是因為這個世界并不只有仇恨,也還有很多美好。哪怕我身上流著陳家的血,我和他們也不是一類人。”
洛譯深吸了一口氣,看陳聞如此風輕云淡說著一切,仿佛說著某本小說故事里的情節一般,他心好像要破碎,可很快又因為陳聞如此堅定,如此堅定地成長為一個正直的人,又奇跡般的拼湊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