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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折風(fēng)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若是心魔被成功壓下,謝折風(fēng)醒來之后也不會記得此刻之事。
連化身都發(fā)作到如此地步,更遑論本體。
這人怕是在云劍門就一直在壓,直至剛才徹底壓抑不住,突然爆發(fā)。
此地周邊多為凡人,謝折風(fēng)的化身有渡劫巔峰的修為,若是失控……
他剛提起心,謝折風(fēng)自己便倏地往后一退,神色恍恍地掐著靈決——竟是用最后一絲理智,封了自己的靈力!
安無雪松了口氣,卻又一股怒火冒上心頭。
這人最后一絲理智還知封印自身靈力以免心魔作亂,那先前又是如何滋生心魔的?
心魔纏身者,別說是無情入道了,就算走的是浮生道,都無法登仙。謝折風(fēng)既能登仙,這心魔便不是他隕落之前的。
他隕落之后,這人身為當(dāng)世唯一長生仙、統(tǒng)御兩界的出寒劍尊,所求所期皆舉手可得,萬千生靈都予取予求,居然反倒破了無情道,心魔嚴(yán)重至限制真身!?
他當(dāng)初那么篤定地和云皖說,這世間入魔者千萬,唯獨不可能有謝折風(fēng)。
“你瘋了嗎謝折風(fēng)?”他重重地說,“你知道你的心魔被有心人得知,會釀成什么后果嗎?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四海兩界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清平。
他上一世,南鶴隕落之時留下遺言,說謝折風(fēng)是落月峰前所未有的劍道天才,仙禍結(jié)束之后,唯有謝折風(fēng)最有希望登仙肅清天地。他雖天生金身玉骨,可道心與劍道修為確實不及謝折風(fēng)。
因此他費盡心力,寧愿自己咽下種種苦果,都不敢影響謝折風(fēng)無情道分毫。
冥海之事后,謝折風(fēng)既毅然決然地選了自己的道,他失望之余,卻也放下了心。
哪怕是出寒劍光沒入他心口的那一刻,他也不曾真的心生怨懟。
身為仙尊,謝折風(fēng)所作所為,無可指摘,他只當(dāng)是自己選擇的路,自己種下的因。
可現(xiàn)在……
他抬眸,對上那人似是在心魔發(fā)作的影響下惴惴不安的視線。
“……因為我嗎?”他哂笑一聲,“那你怎么早不——”
他聽著自己的聲音居然潤著一絲哽咽之感,趕忙收了聲。
師弟卻比他還要委屈,一雙眼睛濕漉漉的,一點也沒有平時那般冷著臉抱劍而行的模樣,像是被人遺棄的靈獸,留在原地,彷徨無助,可憐兮兮。
神志不清之時,他反倒沒了理智與顧念,直接把“宿雪”當(dāng)做安無雪,迷怔一般,低聲說:“師兄……對不起,我……我——”
他面露痛色,竟是緩緩低頭,抵著安無雪另一側(cè)沒有受傷的肩,“我錯了,我好想你……”
安無雪渾身一僵。
他處于震驚之中,一時不察,謝折風(fēng)竟已如環(huán)抱珍寶般輕輕抱著他,垂著頭,額頭在他頸間輕輕蹭了蹭。
他已經(jīng)不知多久沒有同謝折風(fēng)這般親密。
這人身上特有的冷息將他牢牢圍住,他呼吸停滯,連骨血都被凍住了一般。
他一個激靈,猛地一掙,用盡全力甩開謝折風(fēng)。
謝折風(fēng)靈力被封,竟真的被他往后一推,撞開身后茶幾。
安無雪不曾留手,揮手時靈力凝成細刃,直接扎進謝折風(fēng)右臂,鮮血浸染了他那連對戰(zhàn)渡劫期都不曾凌亂的白袍。
安無雪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當(dāng)真能傷到謝折風(fēng),動作一頓。
可謝折風(fēng)卻只是悶哼一聲,似是很不解為何被他推開,又急急忙忙拽著他的衣袖,無措地說:“師兄,你別生氣,我……”
安無雪本能地又退開一步。
可后方退無可退,墻外隱約還能聽見照水城長街的喧囂,鬧得他心亂如麻。
他撇開目光,冷著臉,掐動法訣。
靈力凝成的鎖鏈自床欄兩側(cè)延伸而出,瞬時捆住了謝折風(fēng)兩臂。
鎖鏈繞過那人傷了的手臂,緊緊箍著傷口,謝折風(fēng)掙扎著,傷口扯開,血染上了床褥。
他似是在開口,卻又像是喃喃自語,嗓音很輕。
安無雪觀他口型,只看出“師兄”二字。
若是有第三個人在此,沒人能把這白衣浸血之人同出寒劍尊扯上關(guān)系。
安無雪怔然。
他只覺胸膛麻麻的,說不出痛,也說不出酸。
心魔。
真是可笑。
冥海之事后,他明知自己闖禍,還是期待師弟的反應(yīng),師弟卻不發(fā)一言。他知曉自己在師弟眼中比不上渺渺仙途,從無怨言。
如今他什么都不想要了,這人卻因為他生了心魔。
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