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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陽記得以前自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讀書上,跟身邊的同學們不太合群,少得可憐的那幾次看電影的時候,還是陳書青幫他占的位置。那一次,好像播出的也是關于西沙群島的宣傳片,陳書青在他耳邊小聲說著后面即將出現的海龜和各種野生鳥類,他當時看得眼睛都亮了。
大銀幕上出現了幾只憨態可掬的大海龜,它們在雪白的沙灘上爬地極慢,好不容易才爬了幾步又被椰子殼絆了一下整個翻過去,惹得場院里的人群立刻發出一陣哄笑聲。
夏陽嘴角也彎了下,十幾年前記憶中的場景重新浮現,不論人,只論事,他還是有些懷念的。
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這些吃夠了苦頭的人,回想起往事總還能笑著。大約是年輕的時候盡了力,再想起來也不后悔了吧。
蔣東升抓過夏陽的手,握住了隔著手套哈了一口熱氣,來回搓了幾下,“還冷?”
夏陽搖了搖頭,也沒抽回。
蔣東升高興了點,向夏陽那邊湊了湊,“不生氣了?”
夏陽看了他一眼,“生什么氣?”
蔣東升也眨了眨眼,看著夏陽道:“顧白蕊啊,你忘了,我們昨天不是說要不要跟顧白蕊多來往……”
夏陽想起來了,他手里的錢快攢夠蔣東升的路費了,等這家伙一滾蛋,他就去找顧白蕊談合伙的事情。夏陽隔著圍巾悶聲悶氣的道:“顧白蕊很不錯,等你走了,我就去跟她合伙。”
蔣東升聽的直皺眉頭,“你要找顧白蕊跟你一起賣瓜子?”
夏陽沒好氣道:“你管我賣什么!”瓜子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這也就是吃幾回新鮮的事兒,而且還需要費那么大的功夫去收去炒,來回運著賣也需要不少力氣。他這回攢足了本錢,下一步就可以考慮批發些輕巧的玩意兒來賣。
最能吸引人的莫過于女孩子用的手帕絲巾什么的,這也是夏陽想找顧白蕊合伙的原因。顧白蕊是女孩,還是漂亮愛美的女孩,找她參謀著批發賣貨準沒錯。
蔣東升還真沒被人這樣對待過,哪怕是他那個后媽,在見著他的時候表面上也是過得去的,總是客客氣氣喊一聲‘東升’。蔣東升第一次自己試著交朋友,遇見的就是夏陽這樣軟硬不吃的刺兒骨頭,他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得罪了夏陽,心里也窩了一把火。
油田上的工人生活其實很苦,他們住的地方都是臨時搭的窩棚,大冬天地上泛著涼氣,簡直就跟睡在雪窩子里似的。唯一能安慰的也就是個嘴巴,家里有媳婦有兒女的就省下些來留著郵寄回家里。那些單身的除了老子娘要養,就是一個吃飽了全家不餓,這會兒買瓜子也多買了幾碗,拿去哄那些女工了。
夏陽他們站在寒風里一刻都沒離開,這次的瓜子多,賣的時間也格外長。等到了最后電影快結束的時候,賣了大半瓜子出去,只剩下最后那個口袋里還剩了一半,估摸著還有幾十斤。
蔣東升瞧著夏陽包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原地來回跺腳的模樣,心里有了計較。他把剩下那些瓜子收好了,系了麻袋口扛到肩膀上,對夏陽道:“你把身上的錢給我些。”
夏陽也沒數,從兜里抓了一把給他,道:“你去哪兒?”
“你別管了。”蔣東升看了他叮囑道,“你在這兒看著車子,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回來。”
夏陽身邊就剩下一個空了的麻袋,還有一個二八自行車,風實在太冷了,吹得人站都站不住。夏陽看了一圈,推著車子去了稍遠一些的老鄉家的外院子旁邊,挨著人家的墻角躲了躲風。他身邊已經沒有瓜子了,也不用站在那個顯眼不擋風的位置繼續等了。
夏陽身子骨差,又一直在學校里念書,冷不丁的這么出來歷練一回冷得直打哆嗦。他用手扣著空了的麻袋,都有把它當衣服披在身上的想法,多少還能御寒不是?
蔣東升倒騰糧票回來,找了一圈才找到夏陽,夏陽哆哆嗦嗦披著個舊麻袋,縮在墻角里,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蔣東升笑了下,大步過去掀開麻袋一角,道:“喂,夏陽,怎么冷得這么厲害連麻袋都披上了,小心被人當成小叫花子嘍!”
夏陽縮在角落里不吭聲,對蔣東升的話像是沒聽見一樣。
蔣東升也不在意,夏陽這脾氣就是冷清了點。他抓著夏陽的手放在自己的外衣口袋里,讓他摸了一下,帶了幾分得意道,“你摸,鼓不鼓?都是糧票,還有給你換了點布票,你不是說你媽過年還沒做衣服嗎……夏陽?”蔣東升覺得不對勁了,怎么說了半天這孩子還是沒反應,連握著的手都軟軟的沒有力氣。
蔣東升把夏陽的棉帽子往上推了推,也來不及摘手套了,直接拿額頭抵了上去,額頭上燙人。蔣東升慌了,“夏陽,夏陽你醒醒,我帶你回去,先別睡,啊!”
“蔣東升……”
夏陽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虧得蔣東升湊得近,這才聽到零星幾句。
“蔣東升你別……別告訴我姥爺……”
蔣東升臉色都青了,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想這種事兒!他也不廢話,把夏陽抱起來擱在自行車前面的大梁上,自己在后面扶著,小心騎跨上去,“扶穩了,我送你去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蔣東升:夏陽別玩兒了,我帶你去看醫生。
夏陽:唔。
蔣東升:給我。
夏陽:唔!!
16打針
蔣東升在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認識去醫院的路,他模糊記得雷達部隊就在附近,就騎車帶著夏陽往那邊去。就算那邊沒有衛生所,好歹也有輛吉普車,夏陽萬一有個什么情況能抓緊往縣城里送。
司務長半夜被人喊起來,披著衣服起來就瞧見了蔣東升他們。
蔣東升帶來的人高燒不醒,渾身發燙,司務長一時也懵了,他們部隊人少,留下的物資也少,隨行軍醫跟著連長出去還沒回來,單獨的一間醫務室的門也是鎖著的。
當時情況緊急,司務長想抓緊派車送蔣東升他們去縣城,但是偏偏車發動機又凍壞了,折騰了半天也開不起來。這要是開車去縣城還要好久呢,去鄉下找那些赤腳醫生,他們又不太認得門路,拿自行車推著找過去估計也晚了。
司務長一咬牙,道:“去打開衛生室的門,拿點針藥出來我們自己打!”
旁邊的小兵忙應了一聲,可是很快就又哭喪著臉跑回來了,“司務長,衛生室的鑰匙讓孫醫生拿走了,他帶著去訓練了,打不開門啊。”
司務長傻眼了,可更讓他傻眼的事兒在后頭,蔣東升放下夏陽,自己去了衛生室,一腳就把門踹開了!
司務長目瞪口呆,“這……這……”
蔣東升打小是在部隊大院里長大,跟大院里的孩子們沒少胡鬧過,小時候拿煤灰堵首長汽車上排氣管的事兒都常干,踹個醫務室的門更是毫不含糊。他沉著臉一把拽過司務長,讓他進去給夏陽找藥,“你放心,這事兒我擔著,你抓緊時間找藥,給那小孩打上。”
司務長一看門都已經報廢了,也不猶豫了,立刻就進去把軍醫常用的小醫藥箱拿出來,里面的藥品有限,一下就找到了退燒的針藥。
夏陽燒得迷糊,起初還聽蔣東升的話,后來就開始哭鬧起來。他耳邊傳來的聲音模糊不清,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夏陽夏陽的不停的叫著,讓他腦袋里亂糟糟一片,搞不清楚夢境還是身邊發生的真事兒。
他好像又回到過去的那個時候,蔣東升使勁摟著他不許他離開,甚至還捆住了他的手腳。他拼命掙扎,可是很快就被蔣東升壓在了身下,他聽見蔣東升在跟他說話,甚至還在剝他的衣褲,心里那種抵觸的情緒忍不住又浮出來,努力從喉嚨中嘶喊道:“不……錢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