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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聲音,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落,林長辭咬了咬舌尖,強(qiáng)迫自己清醒過來。
他一拍船舷,激起水波炸開,搖晃的荷花荷葉層層伏倒。
林長辭踏著水波飛上了岸,神色沉重,直接戳破了他:“西棠,不要一錯(cuò)再錯(cuò),生死之事無法悖逆,放手吧。”
“生死……你也知是生死?”白西棠不笑了,一雙含情目冷厲地看向林長辭,恨聲道:“你連一句告別的話也不肯給我,就這么恨我?”
林長辭抿唇,眉頭皺得越地發(fā)緊:“我倒要問問,那十幾日你在何處?”
身為修士,不說恪守門規(guī),庇護(hù)凡人,連抗衡魔修也不見他的人影。
白西棠吐詞十分淡漠:“自然是為師兄奔走去了。”
“好個(gè)奔走。”林長辭幾乎要被他氣笑:“你所謂的奔走,便是對禍亂之源不聞不問,為一己私心,留下一具尸體。”
“尸體又如何?”
白西棠眸色陰沉,撫掌而笑:“師兄啊師兄,你以為我是第一次見你的尸體嗎?告訴你吧,我早看過了!就在斷魂塔下。”
林長辭眼瞳驟然縮,一字一頓地反問:“斷魂塔下?”
他猛地上前,抓住白西棠的衣襟,問:“白西棠,你在說什么?”
白西棠被帶得往前一步,依然在笑,死死地盯著他,吐出誅心之語:“你還不知道?黃易安背后的人,是我。巫真背后的人,也是我。”
他把最后三個(gè)字說得又輕又緩,好似情人間的低語:“只差一點(diǎn)點(diǎn),我就能將你的尸身帶回去了。可惜你性子剛烈,魂飛魄散,連個(gè)念想也沒給我留下。師兄,你知道我這些年怎么過的么?”
他強(qiáng)硬地按住身前人的肩膀,面色扭曲:“和你重逢的那天夜里,我就在想,活人也好,軀殼也罷,都合該是我的。”
林長辭內(nèi)心掀起滔天巨浪,愕然道:“……你瘋了。”
若說黃易安等人為流言令他冤死,他尚能因其抵命而釋懷,但巫真不同。他重新出世,禍害的是蒼生。
他情愿白西棠是在說瘋話,可在搖金渡后山,那些死不瞑目的尸體與莫名出現(xiàn)的魔氣無法搪塞——白西棠說的,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是真的。
“瘋?”對面的人大笑起來,神色幾近癲狂:“你若肯好好待在我給你構(gòu)筑的這方天地里,我又為何要瘋!我才不管天下如何,這里有什么不好?不必管任何事、不必操任何心,只要永遠(yuǎn)陪著我就好了,為什么……這樣的世外桃源,你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來!”
林長辭深深吸了口氣,克制住怒氣,道:“白西棠,你認(rèn)清楚,這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只是你打造的籠子罷了。即使你我閉塞耳目,屏蔽感知,莫非外界的一切就成了心外之物?總有一日,幻境會崩塌,到那時(shí),你又該如何面對我早化飛灰的事實(shí)?”
白西棠笑得很難看:“林長辭,我陪了你幾百年。”
他咬著牙,聲音有了幾分哽咽:“凡人一生不過須臾,六七十余年,一眨眼便過了。按俗世來算,我與你幾乎已經(jīng)同路了幾輩子,饒是如此,你卻從不肯多看一眼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