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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到是細致的人,知道這是戰略意圖自己不便多問,常勇正要問時,被他扯出了軍帳。
待二人走后,董昭皺皺眉:“一口氣要吞下整個青州六十萬黃巾,你我只須追趕,大部分是虛張聲勢,奉孝那里的壓力可就大了?!?
戲志才哈哈一笑:“正好讓世人知道奉孝的本領!公仁,臨陣布置我不如你,東路軍還是你來帶領吧,陳到雖然年輕,但武藝精熟又知道兵法,你隨他去,如何?”
董昭默然看了戲志才一眼,這個膽大包天又有寬容之心的前輩,終于讓他真正佩服起來,他這是要設一個大舞臺讓自己和郭嘉揚名啊。
這時候,推辭就顯得矯情了,董昭一拱手:“都依先生!青州這么大,奉孝的圖謀竟然是十日之內全境吞下,不說泰山應劭,北海孔文舉,那些大大小小的郡府,能心甘情愿地歸附么?畢竟奉孝所圖的,青州只是一部分??!”
戲志才淡然一笑:“應劭此人,與孔文舉頗有相似處,空言好談,如果生逢盛世,這天下是他們的舞臺,亂世么……嘿,還是讓有德者據之吧。將軍號稱平北,現在連平原所屬的青州都沒有平定,還談什么平北呢?放心吧,一旦青州大半落在我們手里,董卓定然會亟不可待地將青州牧的位子拱手送上,到時候名正言順,既然袁紹能默認董卓給他的渤海太守,我們為什么不能接受這個大禮呢?!”
董昭點點頭:“那么,冀州怎么辦?不用斥候探查,袁本初現在恐怕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對韓馥動手了,青州平定至少也得半個月,能來得及么?還有徐州的這個曹豹,我看他對咱們的裝備可是貪婪的很?!?
戲志才冷笑一聲:“主公外出視察,莫非真的就視察平原那些個下縣去了么?那些望族名門,小小的平原是鎮不住的,主公這是在逼著徐州動手?。 ?
董昭大吃一驚:“這么一來,以萬余人對三州,甚至還要防備兗州劉岱陳留曹操,豈非捉襟見肘也不足形容?再說……將軍以區區三千人不到,恐怕……”
戲志才哈哈大笑:“放心吧公仁,徐州按照主公的話來將,就是個內訌不絕外圖無力的紙老虎,連病老虎都算不上,它還有什么能力進攻郡城呢?再說,自從進城以后,主公花費大力氣不惜糧草耗費供應那些二線民夫壯丁,難道還不能激發起他們抗擊外地守衛好日子的性情?只可惜那些個望族名門,恐怕又要血流成河嘍!”
董昭一時默然,血刺現在究竟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剛才派往冀州去的足足有近百人,那個性情和名字一樣冰冷無情的石頭說那還不到真正內部人員的十分之一,以血刺的詭異和嗜殺,有他們坐鎮,平原城定然是不會出事的。泰山郡的黃巾殘余勢力,至少有十分之一的力量是真正的久戰之師,幾天之后,平原郡又增添比本部還龐大的一個戰群,七萬余人的一線戰斗將士,加上五十余萬可以耕種和保障后勤輜重需要的黃巾精壯,就算用來和冀州徐州開戰那也差不多足夠了。
同時,平原郡不但有那些或許看上去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和已經經過半個月訓練的二線軍士之外,還有卓逸夫身邊帶著的典韋大軍,如果曹豹真的想對平原下手,暫時他是不敢驚動陶謙的,能用的只有丹陽精兵,以卓逸夫的能力,就算面臨三倍于己的敵軍,想必也能保持不敗之地。更何況,久戰之地的平原百姓,瀕臨危險的時候爆發出來那種守衛自己好日子的力量,恐怕也是極其恐怖的。
這時候,董昭才明白卓逸夫用大軍的生命——整個平原的糧草來補貼尋常人家口糧的長遠目光,原來他不是真的不想繼續擴軍,而是藏軍于民啊!
“不過……”董昭猶豫了一下,“先生,將軍要敗曹豹而并不想將他一口吞下,想必所用之計,應該是誘入彀中而后殲滅的方法,曹豹此人,有心無膽,能用什么來引誘他上鉤呢?”
戲志才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部位:“貪婪和恐懼!”
董昭若有所悟,正在這時,陳到和常勇也通過抓鬮的方式決定了誰去東誰去西,不出所料,明白各自優劣點的兩人,并不以爭功而壞了軍規,陳到繞道去泰山追逐黃巾,常勇留下在河岸設伏。
董昭心里嘆道:“原來只當這天下的智者也就那么幾個,現在看來,我才是把天下英雄都小看了啊。戲先生料事如神,算計人心,我不能及。程仲德老成狠辣,能握大器,我不能及。奉孝更是人如水,行事天馬行空無跡可尋,就連這四個將領,也無一不是日后定能名揚天下的大將之才,這些都不是很讓人吃驚的,真正令人吃驚的是,這一群各有性情桀驁不馴風骨不同的人物,竟能這樣團結一心地聚集在一起,征北將軍,他才是真正的明主,用人如神!”
那么,程昱現在在做什么?
他是留在平原城內唯一一個決斷大事的人,所有的決斷公文的事情都堆積在一個人手里,這才見出他的手段來!
血刺的幾個小頭領站在案前,看著他手里批復公文,嘴上詢問自己等人監查到的曹豹劉岱曹操甚至袁紹最近的動靜,下筆不停,口中吐詞清晰,這樣的人物,他們平生從未見過。
聽到曹操埋頭發展,劉岱整天暴跳如雷,程昱淡淡一笑,再聽到袁紹已經串通了冀州牧韓馥的心腹準備就在這幾日里突然進入冀州,程昱嘴角輕輕一扯,好像是譏諷的意思。
最后說到曹豹,聽說他已經跑出了城,程昱一擺手:“好了,讓跟蹤他的人都撤回來吧,再沒必要監視了。此人定然會尋個僻靜處躲藏起來等他的丹陽精兵,你們看住內院跟著夫人過來的那幾戶人,無論你們用什么方法,都必須讓他們安靜下來,照著我們的吩咐去做,我只要結果,不問過程?!?
幾個小頭領應了下來,又問:“夫人如今大小事都不管,明日陳府來人,要不要仔細排查?”
程昱瞥了問話的人一眼,下筆繼續書寫:“這是你們的事情,主公既然能將隱秘的大事交付給你們,就一定是相信你們能力的。只需要時刻謹記,凡事都要為主公著想,除了主公自己,其它一切人都應該是你們監視的對象,這樣,你們的工作才算做到了極致?!?
石頭又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先生,主公吩咐,對自己人絕對不可以派遣血刺中的暗探監視,這樣的話,還是不要說的好。主公說過,這是規矩,是軍令,違反則以軍法處置,血刺的軍法,比尋常將士嚴苛百倍,還請先生莫要害弟兄們的性命才好?!?
程昱搖搖頭笑了,又點點頭表示已經記住,石頭這才又悄然隱沒,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幾個手下一眼,程昱相信他所言不虛,看來血刺的正負面作用卓逸夫是很清楚的,利用地也很合理,以程昱的級別,他自然知道軍刺中還有個稽查小隊,針對的就是血刺內部違反軍令的弟兄。
“好了,你們去吧,怎么讓曹豹相信他收買的人還沒有被發現,怎樣將這些內鬼的作用發揮到極致,你們也是很清楚的,我不用多說,我只要在主公回來之前,平原城固若金湯,一切膽敢來冒犯的,無論是蟊賊還是大軍,都必須讓他們化成白骨倒在城門之外!”程昱站起身來,走下高席,細細端詳了一番這幾個憑著死心塌地的忠誠和甘愿默默無聞奉獻自己一切的血刺小頭領,忽然心里生出近乎知己般理解的感動,這對郭嘉和戲志才是很經常發生的波動,但對程昱卻是第二次。于是,這個在歷史上能做出用人肉制成肉脯供應前線將士的狠辣謀士,出乎意料地向這幾個人拱拱手,禮送他們出了屋子。
“任何有夢想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石頭將軍,你說是么?!敝匦伦潞?,程昱頭也不抬就好像聊天一樣說了一句。
屋子里靜悄悄的,沒有人回答。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起風了,山雨欲來的樣子,程昱喃喃自語:“已經動身了吧?希望一切都順利!”
最后這幾個字,是說給石頭聽的。
程昱深知在如今的平原,以后的天下,這個集團中的唯一的神明一樣不能也不會有弱點缺點的只能是卓逸夫一個人,他不但是個謀事的謀士,而且還極懂得謀身,適當性地暴露出自己的缺點給血刺這樣的餓狼,這就是他從現在開始尋求自保的大手段。
程昱想成就陳平張良那樣的不世功業,但不想落個那樣的結局,他深知自己只適合作臣,而絕對不適合為上,因為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太聰明。太聰明的人想得多,想得多,就想面面俱到,這是不可能的,所以,這樣太聰明的人都注定當不了天,成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