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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婦撇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個殺才想什么,你媳婦的手好些沒?”
“好得了個屁啊,只怪她自個兒貪心。散啦散啦!”
穆雪扶著腰,慢慢往湖邊的羊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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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王車駕。
安車里,夏侯云手里握著的竹簡,是一卷《尉繚子》,穆雪曾說:
年輕時候的穆岐和還未稱皇帝的秦王,一起談論天下兵書,穆岐慨嘆孫吳兵書為世之經典,又嘆戰神武安君白起不曾著書,秦王卻感喟兵書自來為將帥撰寫,而天下大兵無不出令在王,惜無王者兵書,穆岐大笑論兵及王,兵家所難,秦王求之太過。
后來魏人尉繚攜書入咸陽,《尉繚子》令秦王激奮不已。穆岐悄悄收留了秦王的筆錄。
筆錄寫道,自來兵書,凡涉用兵大道,不可能不涉及君王,如《孫子-計篇》、《吳子-圖國篇》,然皆寥寥數語,均未能對國家用兵法則進行深徹闡述,而《尉繚子》全書二十四篇,前四篇專門論述國家兵道,即君王用兵的根基謀劃,其后二十篇具體兵道也時時可見涉及朝堂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總體論斷,堪稱完整的王者兵書。
筆錄還寫道,王者謀兵,其一戰局勝負在人事,不在天地陰陽鬼神,其二兵勝于朝廷,國強民富,不戰自威,其三戰事不賴外援,自強獨立而戰,其四依法治軍,治兵之本在重耕重戰,其五民為兵事之本,戰威之源,當勵士厚民。
夏侯云每每重讀穆雪留下的這些書簡,每每都有醍醐灌頂的醒悟、甘露灑心的歡喜,好似懵懂少年獨走黑夜野徑豁然見艷陽下一馬平川。夏侯云默然出神,穆雪生就淡泊心性,清曠高潔,又兼詩書培育,養成她溫雅安詳的舉止、高貴清逸的豐神,她走了,卻永遠走不出他的心。假如時光倒流,假如,這紛紜人世,缺少的便是假如。他默默嘆了一聲,阿雪,我好想你,丫頭,我好想你,好想你……
燈光溫柔瀉在鐵梨木的床上,瀉在貂絨雁羽的被褥上。
穆雪靜靜地坐在那兒,靜靜地瞧著他,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言詞。夏侯云卻覺得這比世上所有誘惑的任何動作和任何言詞,都要令他浮想。輕盈的素絲長裙掩住了她的軀體,露出來的只有一雙柔若無骨的玉手、一雙纖秀玲瓏的足踝,他卻覺得這比世上任何一個赤.裸的美人還要令他心動。
他低下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他的呼吸撩著她,她微微笑了,笑意隱在唇邊。那雙黑色的眸子漾著醉意朦朧的波光,一瞬間,他便覺得自己沉入了那片溫柔的春水里……他貪婪地吸吮玫瑰的芳香,她的雙臂環抱他的頸,空氣都暖洋洋的,醉醺醺的……他滾燙的唇滑到她的頸,滑上她的胸。便是最美的花蕾也不及她的馨軟。便是最美的玉璧也不及她的溫潤,他更貪婪地求索……她輕如一片云,柔如一片云。她如一片云在他身邊縈繞,云深處的縹緲仙境如此美妙奇麗……
云中汩汩涌起紅色的液體,云散開了,穆雪站在他面前。向他伸開雙臂,一道道殷紅的血痕滲破了她雪白的肌膚。她渾身是血,鮮血淋漓,血肉模糊,她一聲聲呼喚著:“木頭。木頭……”
夏侯云驚恐大叫:“不——”
夏侯云遽然站起,頭撞上車頂,手中的書簡“嘩啦”掉在地上。感到車體的搖晃,原來又是一夢。全身卻已被冷汗濕透,凝視著懸在車廂的青銅劍,神思恍惚。
馬蹄靠近,有人躍上車,車門被推開,現出一個少女來,穿著一件金線鎖邊的月白衣裳,裙底袖邊細工精繡著數朵盛開的粉紅色荷花,淡雅悅目,又華麗耀眼,烏黑的頭發只簪一雙紫玉釵,素素凈凈,大有出塵之姿。
“明芷?”夏侯云不悅道,“讓你回龍城,你怎么又追上來了?你哥呢?”
燕明芷小心翼翼捧過來一個小巧的白玉罐,放在書案上:“這里面是我來之前親手煮的燕窩,還熱著,表哥,你吃點吧,我知道你們是辦正經差事的,我就是在家里憋得久了嘛,保證不添亂,表哥,我會做飯,給你和明睿哥哥做飯吃,好不好?”
燕明芷,燕明睿十三叔的獨女,十五歲,眉凝春山,目斂秋水,嘴角向上彎似淺笑,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婉轉又如百靈啼唱,鬢發邊插戴著兩支點翠鳳釵,一條凝白絲絳束著纖腰,楚楚不盈一握,衣裙用異香薰過,淡淡的,芳馨輕彌。
“謝謝你。”夏侯云倒了一碗燕窩粥,“軍中自有伙伕,你不添亂才怪。這么不肯安分,我會勸十三舅趕緊把你嫁出去,別禍禍燕家了。”
燕明芷在夏侯云那似玩笑似認真的注視中,感到一陣心跳和羞澀,羊脂白玉的臉上飛起朵朵紅暈,低眉道:“全憑表哥作主,不過,我想告訴表哥一句話,北夏一日不穩定,阿芷一日不成婚。”
夏侯云一怔而笑:“這是你自己的想法?莫不是明睿教你的?”
燕明芷撅嘴:“自然是我自己的想法,哪用得著別人來教我。”她斂眉端坐,婉約如歌的聲音顯然底氣不足。
夏侯云用一種略帶嘲弄的眼光看了看燕明芷,微微笑道:“明芷,你們女孩子該唱歌就唱歌,該跳舞就跳舞,該成婚則成婚,北夏的天自有北夏的男人頂著,你還是趕快回到你阿母身邊去吧。”
燕明芷低眉輕聲道:“你這兒太亂了,我幫你整理一下吧。”她屏著氣收拾擺放零亂的書案,盡管她的動作很慢,可還是碰掉了奏折,弄倒了筆架,打翻了茶碗,比不收拾更亂了。
夏侯云打趣道:“做不來的事兒別勉強自己,你還是放下吧,我自己來,明芷,你不要這么緊張,瞧得我直別扭,放輕松點。”
燕明芷閃著水汪汪的雙眸,忽然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悻悻然道:“我素日里散誕慣了,今日聽從明睿哥哥的勸誡,少不得也裝一回斯文,充一次嫻雅,誰知只顧拿姿勢,頭也暈了,眼也花了,頸也痛了,腰也酸了,腿也硬了,腳也麻了,舌也噪了,口也干了,受也受不得了,撐也撐不住了,再要端架子,我就癱了,爬也爬不起來了!我再也不做什么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
嘰嘰咕咕的,像只饒舌的百靈鳥。
夏侯云:“四舅說你老實,我看你可不大老實。”
燕明芷含嬌道“人若是太老實了,豈不是無趣得很?”抬起臉孔淺淺一笑,“四伯說表哥是個與眾不同的,還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呢,不騎馬,坐車,這晃啊晃的看奏折也看不清啊,一個人在車里,也能撞得這么大車差點兒翻了,表哥想伸伸拳腳抖抖腰,騎馬多好啊。”
夏侯云:“女孩兒家家,跟誰學的這般滑舌!喊你哥過來。”
燕明芷伸展雙臂:“表哥好生眼拙,我才不是小不點的小女孩子!你瞧瞧我,個子不高也不矮,身條不胖也不瘦,容貌呢,不算太好看可也不難看,年齡嘛,不算太大可也不小,我是大人,如假包換!”把胸一挺,胸前聳起一對小巧的豐滿,可愛如一對小鴿子。
夏侯云:“丘家大營要到了,喊你哥過來。”
燕明芷吐一吐舌頭,跳下車,跳上馬,歡快的歌聲隨之傳來:
“生存可以快樂地歌唱,死了也不必悲傷,為什么苦苦留守在這一片土地,這里是我們可愛的家鄉。我最愛唱的一支歌,你的情是飄在我心里的芳香,我說但愿今生長相伴,你牽著我的手一起看斜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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