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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驚秋是了解她的，知道她不愿留在他身邊，便設法給了她解脫，也讓他認清了現實——她和他早該結束了，在他在她和君長霓之間做出選擇那刻，或者更早，他不該利用無辜的她。

將她喪訊公之于眾的前一日，他回了一趟翊王府，那里的東西早被他搬空，空蕩蕩的，他游魂一般走在長廊之間，好似受到了某種指引，腦中翻涌著從前的記憶。

檐廊的破洞被修繕得完美無缺，破損的青磚也早已得到了更換，翊王府早不是一開始他和她居住時破敗的模樣。

他試圖在華美的王府里尋找她的影子，卻始終格格不入，直到他在書房里找到了一封信。

時隔多年，信紙早已泛黃，字跡卻仍舊清晰。

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后的話。

此去艱險，歸期未定，屬下惟愿殿下日后諸事順遂，所愿得償。

順頌時宜，百事從歡，松齡鶴壽，長樂無極。

她將能想到的祝福都給了他，那時她還不知是他要害她，只以為前路危險，她預感自己可能回不來。

她一直掛念著他，直到那時，她還不曾恨過他。

便也是這封信，讓他決心踏上死路。

沒了她，他何來歡宜？

戰場上鬧哄哄的，四下盡是兵甲相撞、馬蹄腳步聲，手下的副將驚覺他墜馬重傷，呼聲凄厲，拼命向他狂奔追來。

君屹看到了那人驚恐慘白的臉色，他知道他如今的模樣定然極其駭人，他見過以同樣方式戰死的她，長槍貫穿了胸膛，腕上筋骨曝露……

司絲慘死的畫面再度浮現眼前，君屹喉嚨里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黑影籠罩，紫黑的血液從他口中噴咳出來，枯白的發絲被血水打濕……他就快死了。

君屹心中極為平靜，他抬眸望向天空，突然發現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雪片飄飄灑灑，落在了他臉上，涼涼的化成了雪水，這讓他想起了他們的初遇，那日南陵下了好大的雪，白雪皚皚的世界，安靜、純潔，他遇見了最愛他的她。

這場雪也會那么大嗎？

君屹不知道，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等不到了。

他多想再見見她，向她親口說出他的歉意。

阿寶，再原諒我一次吧，我又耍了手段，激怒你父親騙他過來，我不甘心死在旁人手里。

原諒我吧，做了讓你難堪的事。

原諒我吧，到了那個世界莫要再躲著……

雪越下越大，鵝毛似的紛飛在風里，飄揚著將君屹的世界一分為二，身在此地，心回到了過去，雪花落在他失去焦距的眼眸之中，融化后自眼角滑落。

君屹最后的意識，停留在了他自馬車掀開吊簾那刻，一切最初的起點，他望著雪地里瑟瑟發抖的她，向她伸出手。

‘你可愿跟我走？’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