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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風終于得到他個人的自由,他往林湘的遺照前面立定。前塵舊愛,多少塵緣,如今天人兩隔,唯有三鞠躬,也許就是他和她的一世。
鄒南被莫向晚派去照看林湘父母,不令他們突然在此地出現(xiàn)。此刻他們面對羅風,必是恨得想要食其肉寢其皮。
羅風三鞠躬后,面對林湘的遺照,看了很久,而后轉過身,徑直朝莫向晚走過來。[網(wǎng)羅電子書:]
他對莫向晚說:“merry,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莫向晚疑惑地看住他,他充滿誠意,以及懇求。史晶是個伶俐的人,見狀就說:“左邊還有小房間。”她便朝羅風點了頭。
那間小房間的隔壁是林湘父母休息的右側小房間,羅風走進去,還能聽到林湘母親哀哀的哭泣。他把眉頭皺緊。
莫向晚問他:“羅先生,有什么事嗎?”
羅風從西服內襯口袋里拿出一張支票遞給她,說:“merry,湘湘在世的時候說過這個圈子里人心復雜,你們公司里頭,大約只有你一個肯真心照顧照顧她。”
莫向晚接過來,并不是小數(shù)目,更加疑惑。
羅風繼續(xù)說:“請將這張支票兌現(xiàn)以后交給她的父母,她給父母買的房子,還有一個尾款沒有付。”他看到莫向晚的疑惑,還有一絲慌張,“我相信這件事情只有你肯接下來用心辦,我沒有辦法接近她的父母。”
莫向晚捏著支票,是有幾分慌張,還有幾分莫名的惆悵。原來林湘是這樣信任她。
她問:“恕我冒昧問一句,羅先生,你和湘湘到底怎么回事?”
羅風自嘲地一笑:“你們不是都當我是負心人,要對湘湘的死負全責的嗎?”他見莫向晚面色一凝,便正色說:“我和湘湘,根本三年之前就分手了。因為她一直有抑郁癥,我們最初在一起的時候很困難,在北京做北漂。她在小酒吧駐唱。我們這些人,暗地里都拿腔作調當自己是藝術家,沒機會沒出路,就會郁悶。她當初去北京是要考央戲和北影,考了三年都沒上,還把爹媽的錢都花光了,心里壓力太大了。大約從那個時候,她就開始犯病。”
“難道一直沒有醫(yī)治?”
“她太要強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有病。那時候我的片約還算多,忙的時候沒空照顧她。她跟我賭氣,自己報名參加了歌唱比賽,沒有想到唱出名堂了。后來我提分手,她同意了。她剛出名的時候我們已經分手了,但為了彼此宣傳的需要,還繼續(xù)掛著情侶的名頭。她根本不想去治病,她說她得的不是神經病,不要看精神科。在歌迷面前時常傲慢或歇斯底里,都是病癥的發(fā)作。”
“我以為她一直很堅強。”莫向晚黯然說道。
羅風也黯然:“我也以為她是堅強的,直到我和她的照片被曝光,她自殺。我想她是真的有這個念頭,但是大家都當她是假的,你們公司為她花了些心思,機緣巧合,她的事業(yè)逐漸有起色了。我以為她會好起來。”
莫向晚問他:“但她在你婚禮的時候去看你了。”
羅風說道:“她來跟我借錢的。”
“什么?”莫向晚吃了一驚。林湘的薪酬并不菲薄,還能為父母買房,從沒有聽過她有任何經濟困難。
“她吸冰有一段時間了,癮越來越大。也許這可以讓她忘記她的病。我想你知道的,她從來不沾那種三產。她要強,一直想要用自己的實力打拼,誰來找她她都不愿意。她常常自責,因為壓力大養(yǎng)成這個惡習。她戒過毒,戒不掉。她為了給自己爹媽長臉,在老家買房買車,把這幾年的一些老本全部花光。毒癮上來的時候,她沒錢去買冰。那天她打電話向我借錢,我沒答應,我沒想到她會真的跑過來。她說我不給她痛快,她也不給我痛快。婚禮現(xiàn)場她到底沒有給我不痛快,后來我想算了,我拿了錢再找她,她已經回去了。”
莫向晚已跌坐在椅子上,不能言語。
羅風還在說:“她要是乖一點,他媽的肯去看個大夫,自己積極一點,何苦到這個地步?我不知道她最后會絕望到選這條路,竟然去找到氰酸鉀。警察來問我,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警察說這種東西一般化工廠,化工學院里才會制。她竟然費了這么多心思搞來這個東西給自己一個了斷。如果當年我不攛掇她去考藝術院校,她安安分分找一個公司待著,就不會這樣了。”
羅風抓著自己的頭發(fā),開始懊悔,也在懺悔:“她給她父母買的房子,就剩這個尾款沒付了。她說她爹媽當了一輩子農民,家徒四壁,還被城里的親戚看不起,全家就靠她來翻身,還有一個弟弟明年要上大學,她要買房買車存夠弟弟的大學學費爭口氣。她吸冰以后,還堅持寄錢給她父母,后來錢不夠了,她自己到處想辦法弄。我聽別的朋友說,她還因此去澳門賭博。”
莫向晚握著那張支票,難過得要發(fā)抖。
這一張支票,上面簽注的是萬金,也重如萬金,是一個偶爾失足的女兒對父母最后的心意。
羅風說:“有的人,就是走不出去。這也是一個圍城,有的人想進來,有的人想出去,有的人進來以后出不去。”
羅風走了以后,好一陣平靜,又接連來了一些明星吊唁,都是三四線的小角兒。戲終會散場,外頭記者也作了鳥獸散。此間的凄風一卷,紙屑無數(shù),便如一場鬧劇即將收場。
莫向晚把支票拿到林湘父母面前,告訴他們是羅風給的。
她蒼老的父母,攥緊支票就要撕毀,但遲遲無法下手。
這么多的無奈,他們迫于現(xiàn)狀,不能夠下手。莫向晚講:“回頭我去辦理好手續(xù),打進你們的銀行卡里。”
他們無語凝噎。
莫向晚站起身,看著靈堂上林湘的遺像,她默默禱祝。
林湘也有一雙美目,艷光四射,仿佛在說:“要干干凈凈地走。”
莫向晚在心中對她講:“幸好你的愛那一個人,為你盡到責任。湘湘,請你安息。”
在收拾好靈堂,由林湘父母親自將林湘推入火化池,一縷青煙,人生即滅。
莫向晚有無盡的疲倦,她同史晶鄒南等人陸續(xù)退場,遠遠地望見對面馬路上,林湘的粉絲們安靜地站著,將一排花束排在人行道上,寫著永恒紀念的話。
一直以來,莫向晚不太會因圈內諸事落淚,或許是看慣鞍前馬后的風景。入行這么些年,她能夠了解諸事之后的不單純。
但有些東西是單純的,比如眼前的這些粉絲。
他們不了解他們愛著的這個人真實脾性真實背景,僅憑認為提供給他們的些許資料,擇取自己想要接受的部分,然后全心全意去待這個偶像。
他們所祭奠的,或許是心中那一個夢。夢碎了,才是最慘淡的。
莫向晚拿出紙巾,擦了一擦眼角的淚。
身邊的鄒南,猛然身子一頓。莫向晚感覺到了,問:“怎么了?”
鄒南不說話,只朝一個方向看。
拐角的地方有一個人,對著辦過林湘葬禮的禮堂方向行注目禮。
那人立得牢,亦神傷,藏在拐角處,沒有能掩飾好。
莫向晚這一看,直看到疑竇叢生。
鄒南就要低頭快步走,被她拉住了。她問鄒南:“為什么管弦會這個時候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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