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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桂芝看著懷里這個牙牙學語的嬰兒，是這么的小，眼睛又紅了。“孩子，你可曾知道，幾年前你差點就來不到這個世界上面了。”小家伙瞪著圓圓的眼睛，一會笑，一會哭。“爸爸”一聲非常干脆的發音，從小越澤的嘴里說了出來，當桂芝聽見這聲叫聲的時候，整個人陷入了回憶。孩子，你從小就沒有父親，你又何必要學習這兩個字的發音呢。桂芝心有一絲的抽痛。

在中國中部的一個小農村里面，1984年的一天，一封信打破了張老漢家的平靜生活。

桂芝盼了四年，盼到的是一封訣別信。看著這封信的前兩行，她的眼淚已經不自覺的在眼睛里面打轉。他不會回來了，他承諾到單位報到以后，安頓好了，就接她一起到城里去，這些通通都是假的，這個夜晚終究是不平靜的。世間無情，冷暖自嘗。桂芝的父親蹲在堂屋抽著旱煙。他悔，悔將信交到女兒手里，她替女兒不值，等了四年，空歡喜一場。這可恨的負心漢，大學畢業，最后也沒有回來。張老漢兄弟本不是特別多，他父親那輩有幾個兄弟，可以都是姑娘，跟了外姓，到他這輩張家就他一個人，可憐巴巴的期盼著有個兒子傳宗接代，可是偏偏又是個姑娘。老婆子生下這姑娘，還沒有來得及看一眼就撒手人寰了。也許一切都是命，前世因，得今世的果，張家的香火越發不興旺。張老漢前些年也曾續弦，可是始終不得一個子嗣，就這么一個女兒，出落的水靈大方，轉眼20年過去了，越發標致了，論長相在村里也數得著。這些年，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估計也沒有幾天的日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著姑娘出嫁，自己也了卻心事。這幾年村里提親的人其實也挺多的，但姑娘始終不愿意。張老漢嘴上不說什么，其實心里知道，她一直在等著張逸大學畢業，回到村里娶她過門。可是今天張家送了這份書信，又是一直表達歉意，又是現在工作環境不允許什么的種種推脫理由，歸根到底就是退了這門婚事。四年前，張逸曾答應過她，大學畢業就回來村里，和她好好的過日子，置辦兩間房子，生個孩子，安度余生。四年后，不要她的還是這個男人。男人的話果然是不能相信，男人這張嘴，需要的時候，就甜言蜜語，不需要的時候，就冷酷無情。

桂芝看著桌上的信，四年了，從四年前的每兩個月一封信，到一年前一年都寫不了兩封信，今年等到的竟是一封訣別信。張老漢緩緩的挪進女兒的閨房，想說話，卻欲言又止。桂芝看見父親進來，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臉，清了一下嗓子，“阿爹，我沒事。咱們也沒收人家的聘禮，還能把他們家怎么樣。”桂芝強做鎮定。“可是......”父親沒有多余的話。父親的眼睛中沒有一絲光亮，昏暗的燭光看不清年邁父親的臉。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還不如把女兒早早的嫁出去呢，這樣自己也算沒有牽掛。農村的孩子早出嫁，等到女兒這個年紀的，能有幾個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經過這件事情，父親的身體越發的不行了，沒有過半年，竟也去了。村里開始流傳著張桂芝是掃把星的流言。大家都在背后指指點點的說著她出生就克死了她娘，這不，她爹也去了。這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人言可畏，種種的流言讓一個20多歲的少女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她也越來越與世隔絕，在沒有媒人到她家里說親，大家都認為她是個不祥的人。家里就剩下她一個人，她想離開這里，當然她離開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這些流言，刺激她離開的還是那封訣別信，這封信她看了無數遍，看一次，流一次淚，眼淚都快哭干了。她要找到那個男人，她也想找到這個男人，這個在自己情竇初開的時候和自己山盟海誓的負心人，找到他，清清楚楚的問問他，是不是不記得當初的約定與誓言了。

二十歲的花季少女，總是充滿著種種的幻想，做著各種各樣的夢，這半年她寧愿騙自己說張逸是因為種種的事情，而不能回到村里娶她。然而她根本就不知道，大學畢業，脫離農村，弄到城市戶口代表著什么。再次見面只是徒增悲傷。

孩子的哭聲，讓母親回過神來，桂芝估計小越澤是餓了，就趕緊脫下上衣，給他喂奶，孩子就是吃飽了就安靜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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