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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這么久,他也確實渴了,直到把一大杯水全都喝完,這才停下。
“要不要再吃點兒東西?”謝蘭臣又從織云手里接過幾盤點心,擺在他面前。
因著昭兒晚上本沒吃下多少東西,又全都吐了出了,為防餓著他,織云從公主府帶來的有現成的點心,見他這會兒終于不哭了,急忙都端了上來。
為了能讓他多吃點兒,織云還特意在點心上都薄薄地涂了一層崖蜜。
昭兒的肚子應景地咕嚕嚕叫起來。
謝蘭臣拈起一塊糕點,示意昭兒拿著吃,昭兒看了看自己沾滿眼淚的小手,沒有接,而是就著謝蘭臣的手,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折騰這么久,小孩子早沒了精力,半塊兒糕點還沒吃完,人便靠在謝蘭臣身上睡了過去。
織云見狀長舒了口氣,想要上前抱走昭兒,然而昭兒卻睡得不安穩,一碰他,他便哼哼唧唧地又要醒過來。
謝蘭臣道:“今晚便讓他和我一起睡吧。”
怕昭兒醒來還要再哭,織云也只好這樣,并表示為了方便照看昭兒,晚上她想留在屋內的隔間里伺候。
謝蘭臣卻道:“我房間夜里從不留人。”
織云道:“那奴婢就守在屋外聽候。”先不說謝蘭臣之前可能從沒照看過孩子,對織云來說,謝蘭臣和一個陌生人也差不多,就這么把小郡王交給對方,她心里多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謝蘭臣這次沒再拒絕,待昭兒睡得更安穩了一些,便把他抱上床,自己也在一旁和衣睡下。
身邊突然多出一個小孩子,謝蘭臣很不習慣,便故意把昭兒往床內放了放,讓他離自己遠一點,然而下一刻,昭兒自己又主動貼了過來。
謝蘭臣正要推開他,忽然聽見他在夢里抽噎了兩聲,一時心軟,便任由他靠在自己懷里睡去。
然而沒過多久,他便后悔了。
昭兒因為睡前喝了一大杯的水,半夜竟然尿床了,緊挨著他的謝蘭臣便遭了秧。謝蘭臣黑著臉起身時,罪魁禍首這時候卻睡得正香。
謝蘭臣想要喚人進來收拾,想了想,到底怕動靜會吵醒他,最后只好自己換了身衣裳,又把昭兒剝了個精光,把他放到了房間里的矮榻上,讓他繼續睡。
只是這么一折騰,謝蘭臣毫無睡意了。
他輕輕推開門,守在門外的織云立刻迎上前,謝蘭臣輕聲道:“進去照看他吧。”隨后自己便去了一旁的耳房。
謝蘭臣一進耳房,便看見了謝閔之前準備的香案和香爐,對方大約覺得準備都準備了,竟然沒收下去,而是擺在了屋內掛著的金剛手菩薩畫像前。
香案上擺著貢品,香爐里插著三株已經燃盡了的香。
謝蘭臣腳步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上前,重新點燃三炷香,插進了菩薩面前的香爐里。
耳房的窗戶沒關,細細的香煙飄飄繞繞,隨夜風一起蕩出窗外。
*
今夜難眠的人不止謝蘭臣一個。
皇宮中,郭皇后還守在魏姝的床前。
魏婧走進屋內,勸郭皇后道:“夜已深了,母后且先去休息一會兒,我來替母后守在這里。”
郭皇后卻搖搖頭道:“不親眼看見崇寧醒來,我哪里睡得著?”既然要做“慈母”,自然該衣不解帶地照顧魏姝直到她醒來,若魏姝恰好在自己休息的時候清醒,之前的守護可就白費了。
不過,雖不能去休息,和魏婧去隔間里說會兒話還是使得的。
留下冉嬤嬤繼續照看魏姝,母女二人暫時移步隔間內。
郭皇后一進隔間就嘆了口氣,少有地對魏婧抱怨道:“李閑云那個妖道還說是我克了崇寧,我看是崇寧克我才對,每次我略有些得意的時候,崇寧總要給我當頭一棒。”
魏姝周歲宴的時候,自己剛生下嫡子不久,又和夫君感情正濃,當時誰見了不羨慕她婚姻美滿?然而魏姝一出事,她轉瞬就從人人羨慕變成了人人笑話。
眼下這次也是,她入主中宮,頭上又沒有太后轄制,也算是這世上最風光的女人了,可魏姝突然在宮宴上暈倒,只需張太監喊一聲是被自己克的,瞬間就又把自己打回了二十年前。
誰能相信,她都做了皇后,壓制自己的不是她的婆母,而是她的侄女呢?
郭皇后想到這兒,自己都覺得自己活得可笑。若不是時機不對,她真想魏姝就這么死了才好。
郭皇后吐出一口濁氣,又問魏婧:“說起來,還是多虧有你才救下崇寧,你和嘉王白天一起翻找醫案,他可有對你另眼相看?”
魏婧搖頭道:“嘉王全幅心神都在崇寧姐姐身上,對我并沒有別的意思。”
郭皇后面露失望,又一次想若是沒有魏姝就好了。
可偏偏先皇遺孤的身份,就是魏姝的保命符,郭皇后便是有心,也不敢真對她做什么。
魏婧隱約猜出些郭皇后的心思,趁機再次提議道:“等崇寧姐姐醒過來,母后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意,促成她和嘉王復婚,等她去了西北,母后至少也能眼不見為凈。”
想到今日在宮宴上的難堪,郭皇后有一瞬間的心動,但還是拒絕道:“你父皇不會同意的,而且,西北這么大的權勢,若不能為你皇兄所用,到底可惜。”
說到底,郭皇后心里更在意的還是自己兒子。
魏婧微微垂了眼,掩下心中的失落,突然說道:“西北也不一定就是謝蘭臣的,老靖西侯還有一個嫡子,因為幼年丟失,最后謝家才是謝蘭臣當家作主,但我聽說,最近那個嫡子快要找到了。”
郭皇后不以為意道:“找到了又能怎樣?謝蘭臣已經是嘉王,他在西北經營多年,根基哪里是一個才被接回家的孩子能比的?”
魏婧道:“但我還聽說,老侯爺去世前,好像留了什么密令,謝蘭臣只是代管西北,若尋回嫡子,還是要嫡子當家的。有此密令,若再加上大安襄助,嫡子還是有一爭之力的。”
郭皇后懷疑地看向魏婧“你打哪兒聽來的這些?”
謝家丟失嫡子的事不是秘聞,魏婧會知道并不奇怪,可密令什么的,郭皇后尚不知曉,魏婧整日深居宮中,又是如何得知的?
魏婧自然是從夢里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