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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不能像魏姝那樣愛昭兒,卻知道一個好父親該做些什么。在徐子期沒丟失之前,他的父親靖西侯便是這樣照顧他的……
但是此時此刻,謝蘭臣倒是頭一次真正體會到了些為人父母的心情。
很難形容,也不全是愉悅。
謝蘭臣拈起一塊兒琥珀糖放進嘴里,細細品嘗,等到吃完才評價道:“好吃的。”
見謝蘭臣喜歡吃自己的糖,昭兒當即開心地笑彎了眼。謝蘭臣看著他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奶娘又取來一對傀儡小人兒,遞給昭兒把玩。兩個傀儡人偶是福王送給昭兒的新玩具,身高僅到昭兒膝蓋處,五官卻栩栩如生,都是五六歲孩童的模樣,一個梳著總角,身著彩衣,另一個卻是個穿著衲衣的光頭小和尚。
昭兒提著兩個傀儡,看看案幾上才寫了一半的折子,又看看謝蘭臣,神色猶猶豫豫,想讓謝蘭臣陪他一起玩兒,又怕會打擾到謝蘭臣。
謝蘭臣的目光落在木偶小和尚喜慶的眉眼上,有一瞬間的走神,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主動接過昭兒手里的小和尚道:“爹爹陪你玩。”
“從前有個小和尚,打小便在寺廟里長大,有一天,寺廟里來了一位小公子,小公子因為犯了錯,被父親送進寺廟里反省。小和尚好不容易在廟里遇到一個和自己年歲差不多大的人,便總是偷偷跑去找小公子玩……”
謝蘭臣一邊講故事,一邊用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勾動操控木偶的絲線,讓自己手里的小和尚雙手合十,朝昭兒手里的總角小童行了一禮,昭兒也笨拙地操控著自己手里的小童,輕輕碰了碰謝蘭臣的小和尚。
謝蘭臣繼續操控小和尚,圍著小童做些其他動作,口中也繼續講述道:“一來二去,小和尚便和小公子成了朋友,小和尚性子活潑,時常同小公子講一些廟里的趣事,小公子也會把自己的果子酥糖,分給貪嘴的小和尚。
“有一天,小公子的父親突然讓人給小公子送來了一盒糕點,很是精致美味。小公子見小和尚喜歡,便把整盒糕點都送給了小和尚……”
謝蘭臣說道此處,略微頓了頓,才接著道:“小和尚開開心心地吃了糕點,然后便沉沉睡去,自此,再無憂怖。”
此時,靠在他懷里的昭兒,在他低沉平和的聲音里,也漸漸闔上了眼。
謝蘭臣下意識伸出手指,貼在昭兒頸側,探了探他的脈息。
昭兒貓崽兒似的在謝蘭臣手上蹭了蹭,一只手里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另一只手里握著的木偶勾牌卻已經松開,將落未落,就在勾牌即將滑落在地的瞬間,被謝蘭臣穩穩接住,未發出一絲聲動。
奶娘見狀,要抱昭兒先去睡,謝蘭臣卻揮退了奶娘,親自抱起昭兒,同他一起躺上床,合衣而眠。
興許因為惦念的人終于回到身邊,這一夜,昭兒終于沒再被噩夢驚醒。
次日一早,謝蘭臣早早醒來,卻一直等到昭兒也醒過來,才和他一起起床。
父子倆剛洗漱完畢,織云便來請兩人過魏姝院里用飯。
謝蘭臣聽聞自己也在被請之列,不由挑了挑眉。
魏姝要和昭兒一起用飯,這很正常,但魏姝昨晚還在生自己的氣,自己一還沒道歉,二也沒來得及哄人,照魏姝上次的氣性,理當沒那么快消氣才是。
可昨天還把自己拒之門外的人,今早不但主動邀請自己同桌而食,席間,甚至還如往常般同他笑著交談,周到地為他夾菜,仿佛昨晚之所以會把他拒之門外,并非是因為生氣,而是真的為了方便照顧昭兒——如果忽略昭兒昨晚是被他哄睡的話。
自從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感知與常人有異,謝蘭臣便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周圍人的神色舉止,以借此了解他們的情緒,因而謝蘭臣對他人神色肢體的細微變化格外敏感。
魏姝雖然言笑晏晏,但一頓飯下來,和自己幾乎沒有眼神交流,在餐桌上的位子,也比平常遠了他至少半尺。
這是下意識的疏離,或許,還有防備。
謝蘭臣放下筷子,主動道歉道:“昨夜見了公主和昭兒,我才知自己錯了,我自認為計劃周全,卻忽略了公主和昭兒的感受,累公主和昭兒擔驚受怕,實是不該,日后若再有這樣的事,我一定會提前和公主商量,再行行事。”
“王爺哪里的話?王爺幫我保全嫁妝,我感激還來不及,而且,我在錢財的事情上也隱瞞了王爺,王爺都不同我計較,我又怎么會為這些小事介懷。”魏姝邊說,邊又夾起一個豆腐皮包子,放進謝蘭臣碗里,面上神色看不出絲毫破綻。
只是話雖如此說,魏姝卻一句沒提讓謝蘭臣搬回來同住的話。
謝蘭臣也不急,飯后先去拜見過謝夫人和福王,隨后便回到自己的住處,把昨晚寫了一半的折子補完,交給謝閔道:“盡快送去神京,還有,靺鞨人今日帶洪廷進城,務必看好洪廷,不能讓人尋了短見。”
“那那些靺鞨人呢?”謝閔又問道。
謝蘭臣道:“且好生招待他們幾日,畢竟答應過他們,要送他們安全離開漳州的。”至于離開漳州后,就另當別論了。
*
接下來的幾天,魏姝和謝蘭臣白日里和和氣氣地一起用飯,晚上卻照舊分房睡。
昭兒則每天在兩個院子之間來回跑,今晚陪謝蘭臣一起睡,明晚就陪魏姝,倒是十分雨露均沾。
幾天下來,連魏姝的教習嬤嬤都看出了些端倪。
這天晚上,昭兒又去了謝蘭臣屋里,魏姝早早卸了妝,歪在榻上看賬本。
自從謝蘭臣回到福王府,便全權接手水匪事宜,魏姝一時閑了下來,想到那日遭遇水匪突然,一眾人被趕下船的時候又什么都不許帶,事后寶船雖然找了回來,但眾人留在船上的財物,或損壞或丟失的都不少。
尤其是魏姝的仆從,此次去往西北,幾乎把多年攢下的體己都帶上了船,事后也損失最多。
這些財物于魏姝來說不值一提,但卻是那些人安身立命的東西,魏姝便讓人統計了船上所有人的損失,整理成賬本,核查后一一賠償。
核查的事自然用不著魏姝,魏姝看的是賠償的總賬,只等她加蓋上自己的私章,底下的人才好去支錢。
教習嬤嬤便趁著魏姝看賬的間隙,前來勸說魏姝道:“年輕夫妻,不好總是分房睡的。嘉王已經主動低頭,向公主道了歉,公主也別太要強了,等到了西北,公主還要仰仗嘉王,便是心里還有氣,也服個軟才好,畢竟今時不同往日……”
教習嬤嬤自小看著魏姝長大,想到以往都是別人討好魏姝、向魏姝低頭,又想到復婚后魏姝放低身段,每每對謝蘭臣笑臉相迎,又忍不住疼惜道:“要是先皇還在就好了,公主哪里用受這些委屈……”
屋里伺候的織云聽她忽然提起先皇,怕勾起魏姝傷心,急忙打斷她道:“外頭像是有人在叫嬤嬤,嬤嬤先出去看看吧。”
教習嬤嬤也反應過來自己話說造次了,只好順著織云的話退了出去。
織云猶豫地看了魏姝一眼,半晌,也小聲說道:“孫嬤嬤人雖嘮叨,但說的話也并非全無道理。福王在府里豢養了許多歌姬舞姬,這幾日又時常以商談水匪的事為由,宴請嘉王,席間每每都有舞姬作陪取樂,孫嬤嬤也是擔心嘉王沾染上不好的習氣。”
不但孫嬤嬤擔心,織云也很擔心。
雖然眼下嘉王瞧著對那些舞姬并無興趣,但如果公主一直這么冷落嘉王,嘉王又正值血氣方剛,時間久了可就難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