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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蘇何問出聲,但沒有收到回答,黃本霞豎起一根蒼老的手指擋在嘴唇上,這堂課猝不及防結束了,黃本霞松開了屏障,好像伸出枯槁的手,輕輕一推,將蘇何推出獨立的精神世界。
下一秒,蘇何又在講臺上扮演聯邦的武器。
主持人問:“蘇上校,你有什么看法?”
他以為蘇何在出神,蘇何睫毛顫抖了一下,機械地回答主持人的話。
她已經越來越不習慣回歸現實世界,也越來越難忍受扮演一件沒有思想的武器。
宴會結束,黃本霞攙扶著鮑瑞明的手臂離開現場,而蘇何不能多給他們一個眼神。
蘇何的針對教育進展得很穩定,在蘇何公開露面時進行,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
有一天夜晚,黃本霞毫無預料地出現在第一軍區,她是精神系異能者,守衛就這樣放她進入了。
蘇何記得那天負責站崗的是戚雪柳,她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滿狂熱,好像蘇何不是軍人,而是一個偶像。
黃本霞很少本尊出現,蘇何扶著她進入辦公室,發現她步履更加蹣跚了。
“您沒事吧?”蘇何問。
黃本霞搖了搖頭,坐在沙發上深深喘了口氣,她更加蒼老,皮膚松弛,像一張人皮垂下,平心而論顯得不太好看。
“我老了。”
那就是單純的衰老,能活到現在已經借助了基因藥劑的力量,除非她放棄本人的身體,以意識體的形式存活。
對于蒼老,黃本霞本人并不在意,“雖然世界總要交給你們年輕人,但現在掌控人類進展的還是老人,霍家的霍瑾生,復蘇會的齊老師,反抗軍的首領也是八十年前出名的。”
“反抗軍。”聽到這個組織,蘇何嘖了一聲,她的公事越發繁忙,手頭上有一道文件,要讓蘇何下場執行殲滅任務,對象正是反抗軍鬧出的麻煩。
黃本霞捧著熱水說:“我以前加入過反抗軍,不過我過去的老朋友應該死得差不多了。”
蘇何整理文件的動作愣了下,這個消息很讓人意外,蘇何第一次窺探到老師本人的過去,或者說上一代人的努力。
老師當年也曾滿懷理想,只不過在現實面前屢屢碰壁,發現自己所堅持的不過是個笑話。
黃本霞問:“怎么?我不像那種正義使者?”
如果蘇何沒記錯,反抗軍的綱領是推翻神國的統治,而復蘇會的綱領是毀滅一切,其中也包含了神國和整個聯邦。
這兩個組織的綱領某種意義上很相似,或者本來就是同根生,只不過在某個歷史節點走向了兩個極端。
蘇何問:“你們怎么破裂的?”
“那是另外的故事了,簡而言之,他們的目標只有單純的反抗,誰掌握權力,他們就反抗哪位當權者,他們對于新世界的展望像個童話故事,什么反抗腐敗反抗壓迫,毫無實施的現實基礎,太多夢幻泡沫了。”
蘇何和反抗軍常年打交道,很難不認可這句話,反抗軍其實是另一種販賣理想的復蘇會,如果復蘇會的最高綱領是毀滅,那反抗軍的最高綱領是反抗,這個組織會把人類引導到更美好的地方?
蘇何在第一軍區服役多年,知道這簡直就是奢望。
黃本霞轉移了話題:“上次說到哪兒了?”
“哦對,保存信息。”黃本霞不需要提醒,接著說:“人們發現有些場所,既適合保存信息,又適合保存污染物,像是封印。”
“這種區域在墻外存在,很少有人想深挖出來,畢竟世界千瘡百孔,除了我們,誰也不想帶來更大的災難。”
復蘇會都是具有理想的惡徒,明知危險卻向著危險前進。
“不是有些諷刺嗎?拯救世界和毀滅世界的東西放在一起。”黃本霞開了個玩笑,蘇何不覺得是玩笑,依然在認真傾聽,提問:“有案例嗎?”
黃本霞默了下,“比如歸鄉號列車,那上面可能有東西。”
蘇何身處第一軍區,也沒放棄收集墻外的信息,歸鄉號列車是墻外的幽靈列車,據說可以給污染物搭乘,送污染物歸鄉。
“這是我們的任務?”蘇何問,打開那些封印在特殊區域內的污染物。
“任務之一,還在偵查階段。”黃本霞說話很輕,似乎覺得這是個很小的事。
復蘇會有不同的任務線,每一條任務線都需要可靠的負責人,他們只是開了個頭。
“放出來會怎么樣?”蘇何問。
黃本霞輕輕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蘇何有點意外,她以為復蘇會情報很準確,黃本霞解釋:“人類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一直都不夠多,探索的腳步永不停止,具體發生什么誰都無法保證,所以我們才需要多線任務。”
她的聲音很沉,對自然很敬畏。
“你知道的,這些任務的進展都很慢,收集信息,派出敢死隊,獲得情報,真正取得成功要若干年,我已經等不到了。”黃本霞說。
蘇何看得出來黃本霞正在衰亡,就像女巨人一樣,死亡無法阻止。
“這些任務以后都會交給你來接手,但總有幾個刺兒頭不服管教,鮑瑞明在103區接應你,他會輔佐你成為新的領袖,有他在沒人會跟你搶奪控制權。”
蘇何對于成為領袖并不陌生,這件事有些突然,蘇何問:“那您呢?”
“我?”黃本霞說:“我要執行另一個任務。”
“親自去?”蘇何預感到什么。
“是的,這件事只有我能做。”黃本霞沒有過多解釋,她快燈枯油盡,身為長輩,需要以自身的死亡為后輩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