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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年年說自己對拯救世界毫無興趣,看到尸體的時候難免被觸動,那是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部分在作祟。
她長著人類的外表,接受著文明教育長大,目睹尸體產生了最自然的反應。
“那是……我們的人?”安池忍不住問。
劉年年順著安池的目光望去,逆流而上的竟然不止她們這一輛飛車,沙塵中有一團火光,無法肉眼第一時間判斷是什么異能的獵魔人,他們凝結成一支三人小隊,腰間綁著繩子,像是一支科考隊一樣前進。
能見度低,劉年年只看到了這么一組人,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
她第一次進入戰場,第一次面對尸體,也是第一次看到掙扎的友軍。
“前線派出的敢死隊,他們要以生命為代價尋找污染源。”祝寧的聲音響起。
沙塵暴引起的原因是從歸鄉號列車上帶下一個骨灰壇,這種人類主動釋放出的怪物可能有核心污染源。
更準確地說,那支隊伍不只是敢死隊那么簡單,那三個人全是非自然人類,不是所有非自然人類都加入復蘇會,也有部分站在人類這一側。
每時每刻都有人在犧牲,祝寧持續注視著。
祝寧能感知到自己在發生變化,或者說女巨人的變化,她的身體無限放大,成為人們腳下踩著的土地,身體的其他部位在連接,或者在互相吞噬。
埋藏在各地的污染區彼此勾連,黑色粘液組成的神經網絡張開,而這一切發生地極其順暢,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導控制。
對于她來說,全世界都已經成了黑色,幸存者基地是唯一的白。
在她眼里,人類的高墻極其脆弱,好像是張被撲克牌,只要輕輕一碰就倒了。
祝寧一直在跟自己的本能對抗,三號機在跟蘇何對峙的時候,祝寧正在進行利益權衡。
如蘇何所說,只要祝寧提前一步污染世界,她就能拯救這些還在戰場上的人,結束這一切。
身后巨人的陰影越來越大,她知道只要松口就能做到,像是從深淵滑落那樣簡單。
飛車在沙塵中茫然前行,安池作為老牌賞金獵人才能認路,墻外建筑物變化很快,安池是跟著鐵軌的方向走,這樣才能完全鎖定歸鄉號。
劉年年在心中默念祝寧的囑咐,歸鄉號列車上禁止說話,污染物為福壽螺,乘客是歷代的水鬼,不要觸碰到水,一旦碰到立即死亡。
所有乘客都必須按照火車票規定的位置上車,越接近車尾越危險,最安全的就是第一車廂,如果想要借助歸鄉號列車的特性回家,應該躲在車頭。
但劉年年要爭取時間進入車尾,那里有一份祝寧想要的資料。
突然,安池猛打方向盤,這時她們已經遠離北墻,車子慣性之下劉年年身體猛地傾斜,險些松開了水系控制。
“怎么了?”劉年年問。
安池臉色一片慘白,比看到沙塵亡靈軍還要恐懼,她看到了水銀色的水滴懸浮在空中。
對安池來說沙塵暴是新產生的威脅,但水滴群是他們刻在骨子里的禁忌,所有在墻外生存的人都知道一條守則,不要靠近水滴群,會立即死亡。
這是一道死亡分割線,水系在自然界的力量極其恐怖,水系污染孢子會比普通的更活躍,自然中水系污染物也更危險。
安池雖然不知道自己具體開到哪兒了,但距離印象中的水滴群按理說還會有段距離,因為她沒看到印象中的地標,水滴群也在南下?還是產生了新的死亡地帶?
墻外絕對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安池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找到歸鄉號列車了。
祝寧的隊伍也來過水滴群,裴書科普說是核武器之后的遺留物。
白澄和裴書互相交換過情報,證明水滴群多年以來都沒增長,祝寧可以確定這不是當時的那一片,世界上詭異而危險的污染物好像都在擴張自己的領域。
安池只看到了一滴立即折返,連歸鄉號的軌跡都一時間拋在腦后,車身極速飛車之間,車身上的水仿佛碰到了蒸騰的熱氣,劉年年看到了她口中的水滴群。
好像一滴滴水銀漂浮著,秩序井然,所過之處就像是核武器掠奪,留下一片冒著熱浪的廢墟。
而劉年年的眼中被水銀填滿,她學過繪畫,第一反應是很美。
水銀規律陳列,有一種怪異的幾何美感,而背景卻是一片冒著熱氣的廢墟。
劉年年凝視許久,甚至生出了伸出手觸碰的沖動,好像可以感知彼此,那才是她的本源。
直到安池將飛車開遠,已經看不到水滴群劉年年都沒回過神來,連神經網上的祝寧都已經遺忘。
嗚——
劉年年沉浸的想象被打破,好像做夢時猛地清醒過來,她聽到火車的呼嘯聲。
……
霍文溪面無表情聽著戰報,一句話都沒說過。
現在負責前線的是宣情和其他區域的志愿軍首領,他們邀請霍文溪加入,但霍文溪以自己狀態不好拒絕了。
反抗軍的人拼命營救霍文溪,以為會請來一位專業的指揮官,希望她像在103區時那樣,用自己的能力走出一條生路。
或者不當指揮官,只當一位出色的演員,再發表一次鼓舞人心的演講也好。
可霍文溪回來之后一直沉默,大多數時候都像一座石雕,有人嘲諷所謂的指揮官被嚇破膽,霍文溪也沒解釋過一句。
“可以預言嗎?”反抗軍的人問,他最初很有耐心,最后恨不得拎起霍文溪的領子,讓她說出兩句有建設性的話。
霍文溪一言不發,直到他們拿霍文溪沒轍,一個不開口的預言家再強大也沒用。
他們篤定霍文溪一定是窺見了歷史的進程,預知之眼比他們所有人看到的都要遙遠,但一句話都不愿意透露,為什么?因為人類必死無疑,還是勝利的代價他們根本無法支付?
霍文溪靜靜坐著,眼睛里的觸手在膨脹,似乎想要吞噬完她整個大腦才行。
霍文溪無數次回想起一個瞬間,她想接入人機聯合裝置,祝寧控制的菌絲人扣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