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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在毀滅世界的時候,世界也在毀滅人類。
她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白澄沒能拯救那個吃塑料的小孩,也沒能拯救世界。
祝寧是白澄的仿造品,而白澄是上一代的“救世主”。
“如果你想讓我重現當年,我做不到,而且那毫無意義。”白澄說。
客觀條件上已經無法完成,白澄已經比當年弱小了一倍不止。
“控制之后,污染會極速加劇。”白澄能夠感知到,就像她每一次操控尸體,那些尸體腐爛會更加嚴重,或者原地散落成一地白骨。
八十年前她動手之后,污染更加嚴重了。
“這對你的處境毫無幫助。”白澄聲音中有些歉意,祝寧是她過去的同伴。
人們面對困難時本能從過去的歷史中尋求經驗,以為這樣就可以避免災難重復上演,可當人們把目光投向歷史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祝寧果然沉默了,她在極北之地的身體甚至有一瞬間走神,多線處理的幾條線放棄,祝寧的思緒更加集中。
祝寧能感知到歸鄉號上的劉年年,只是她的任何話都傳遞不到劉年年耳朵里,她們之間的感知越發微弱了。
祝寧看到了劉年年手里的資料,小公主的完成度很高,是一個很優秀的墻外調查員。
沒有拯救祝寧的方案,她只是在做無用功,像每個墻外調查員一樣徒勞無獲。
劉年年怔怔地想著,她肯定找錯了資料,她把文件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想要找到遺漏的線索,是不是還有一張芯片卡,有視頻資料殘留。
但劉年年翻遍了船底的每一個角落,什么都沒有。
在船外嗎?在列車的其他角落?劉年年想要坐起身,后腦勺卻磕到船底,這里就是終點,她被歸鄉號列車困住哪兒也去不了。
這不對,祝寧拯救了她,所以她也想拯救祝寧,但她不知道自己自由的那一瞬間,祝寧已經死了。
她出墻太遲了。
祝寧很想安慰她,她借著劉年年的眼睛看到了舊世界的地圖,還有曾經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不是宏觀敘事下的人,而是具體的,正在生活的人。
遼闊的土地,沒有污染的世界,人們正常地生活著,只要想就可以走到全世界。
祝寧腦海里也有舊世界的雛形,祝遙讓她以為自己是一個從末日前來的穿越者,但真的看到地圖之后,發現祝遙給她偽造的記憶不太真實。
就像人不能準確描繪自己沒見過的世界,祝遙想象的世界沒有那樣廣闊,甚至顯得有些虛假。
祝寧考慮過一個方案,污染全世界之后形成統一污染區,然后給世界編織一個夢境,他們可以一起在夢境中生活。
只要成為污染區的唯一污染源,她就可以像神一樣操控所有,比如讓時間倒流。
讓人們生活在沒有被污染過的土地上。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就被否定了,祝寧想起了初代機說的,不要改變時間。
原來是這個意思。
祝寧走到今天,很多人給她爭取了時間,劉年年為了拯救她進入歸鄉號。
劉年年精神負擔太重,痛苦從歸鄉號上傳遞到祝寧身上,她看到血跡爬上劉年年的臉,她還深陷污染區不肯出來,以為那里埋著拯救祝寧的秘密。
祝寧看不見林曉風,所以只能想象林曉風的處境,曉風一定很想進入極北之地,闖進那個黑色的世界,只不過她面前站著的是白澄。
祝寧擁有那么多眼睛,最直觀的一雙眼睛是三號機,三號機背靠著宋知章的尸體,心里防線已經崩潰,蘇何正在對面深深凝視著她。
蘇何說得對,祝寧可以對三號機伸出援手,但她從未參與過三號機和蘇何的對決,所以三號機孤軍奮戰。
三號機包含了祝寧全部的人性,她只是想為死去的隊友報仇,她只想像傳統故事那樣殺死壞人,然后世界就被拯救了。
但蘇何讓一切都很復雜,或者是世界讓一切都很復雜。
沒有其他路了,蘇何的提議是唯一一條出路。
三號機垂下手,瞳孔有些渙散,她還剩下最后一張底牌。
蘇何憐憫地看著她,知道三號機想要做什么,很多刺客來殺她都會用到這一招,精神崩壞后會成為污染物,她想要跟蘇何同歸于盡。
三號機不想認輸,她不在乎世界滅亡,她想要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殺了蘇何。
她想讓祝寧活著,她是被制造出的工具人,但祝寧不是,她有祝遙親自承認的自由。
不要死,不要選那條路,不要犧牲。
三號機在內心說,她知道祝寧能聽見,不要對敵人低頭。
要自由,要永遠自由地活下去。
……
“不,”祝寧搖頭,“這對我很有用。”
地下垃圾場內,白澄很詫異,她不知道這段歷史對祝寧起了什么作用。
祝寧使用的是山貓的身體,也是他的聲音,山貓的表情顯得很淡然,白澄看不到祝寧具體的臉。
祝寧問:“你能感知到我嗎?”
白澄仔細看著她,她是最了解女巨人的存在,她在巨人身體里活了很多年了。
“你身上有她的陰影。”白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