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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過了會兒，本來熄滅的電子屏突然亮起，室內(nèi)光線昏暗，所以電子屏幕的電子光霎時間照在霍文溪的臉上。

那是純白的頁面，像是剛打開的新文檔，僅有一個閃爍的光標。

光標閃爍了兩下，彈出三個字：“霍組長。”

霍文溪就在等待這一刻，所以并不驚訝，祝寧入侵了反抗軍的系統(tǒng)。

她正在以文字的形式跟自己交流，到一切的最后，祝寧真像個計算機啊。

霍文溪的手不自覺顫抖，她下意識想摸根煙又硬生生止住，只能摩挲著指縫中干掉的血痂。

霍文溪：“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她故意說得很輕松，很想當(dāng)這是一次很普通的工作匯報，祝寧找到證據(jù)，匯報給自己，霍文溪分析線索，對祝寧下達新的指令，她們的相處模式一直是這樣。

打字的音效聲沒有關(guān)閉，所以當(dāng)文字在屏幕上出現(xiàn)時會伴隨一陣機械聲。

“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霍文溪是她這趟旅途的最后一站。因為她最不舍得霍文溪，所以最后才來找她。

霍文溪的手抖了下，她懷疑祝寧這次出現(xiàn)，只是在屏幕上打字，以文字的形式溝通，沒有露面也沒有聲音，是因為不想讓霍文溪難過。

冰藍色的光打在她的臉上，那就是祝寧和她僅有的接觸了。

霍文溪知道一切都必然會發(fā)生，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知道。”

屏幕上出現(xiàn)一個又一個字，像是祝寧內(nèi)心的坦白：“出墻前，我只想著復(fù)仇，完全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擁有這種能力，毀滅或者拯救。”

霍文溪問：“那是什么感覺？”

屏幕上的光點停了下，祝寧失去了大部分情緒，導(dǎo)致她必須要努力去感知。

最后屏幕上出現(xiàn)了兩個字：“孤獨。”

不是痛苦而是孤獨。

獨自一人置身于荒蕪的世界盡頭，時間對她來說過分漫長，舉目望去沒有一個同類。

祝寧理解了白澄，她的大腦被活埋在地下，意識卻無比清晰，如此存在幾百年。

“我看到了末日前記者的調(diào)查結(jié)果，見到了上一代救世主。”

“我一次次尋找新的證據(jù)，想要證明蘇何是錯的，但她總是對的。”屏幕上再次出現(xiàn)一行字。

霍文溪擁有預(yù)知之眼，她已經(jīng)看過這些畫面，她看到祝寧徒勞掙扎，卻又只能對命運低頭，她看到祝寧尋找的每一個新證據(jù)，都在指引自己走向終結(jié)。

“既然一切都將毀滅，那么拯救究竟有什么意義？”

霍文溪沉默，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在三號機死亡之前，我已經(jīng)做好了單純犧牲的準備，那對我來說好像很簡單。”

很順暢地滑落深淵，不會有任何阻礙，甚至像是一種誘惑。

有一個合適的名頭，聽起來很偉大卻又很簡單，死亡之后，剩下的事就跟祝寧無關(guān)了。

直到三號機被掩埋，祝寧在模糊之間感到一點微弱的信號，那是三號機用死亡告訴她的。

世界總會滅亡的，就算是祝寧也無法創(chuàng)造一個永不污染的世界。

只要污染的制度存在，污染就永不消失。

趕不上末班車的魚頭人，只有四十厘米溫暖的王秦茜，只能靠吃塑料為生的白澄。

如果不改變制度，出現(xiàn)幾個救世主都毫無意義，人類總會反復(fù)走向同一條錯誤的道路。

“歸鄉(xiāng)號上有一份木涵留下的資料，她留下了舊世界滅亡前的影像。”

祝寧很像在匯報工作，屏幕上出現(xiàn)了泛黃而模糊的圖像。

人們在河邊釣魚，在體育館前拍照，參加演唱會時臉上繪畫著涂鴉，那是沒有大規(guī)模污染的舊世界。

在沙塵暴即將席卷而來前，這些照片里的人顯得很鮮活。

當(dāng)然還有木涵留下的那句話：不要遺忘歷史。

神國人把歷史遺忘了，所以把錯誤的歷史重復(fù)了一遍又一遍。

但現(xiàn)在神國墜落，普羅米修斯死亡，并不是完全的絕望，她們?nèi)匀挥性趶U墟上重建的可能，盡管那微乎其微。

“初代機告訴我，如果我能改變時間，不要改變過去，要改變未來。”

祝寧以前以為重點是時間的能力，但她在三號機死亡時才知道，重點是最后一句話，要改變未來。

人類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nèi)，在過往歷史的警告下，再嘗試一次。

“現(xiàn)在我知道了，”祝寧說：“你就是那個未來。”

霍文溪是指揮官，她身上最大的優(yōu)點不是直覺，而是指揮，她讓人信服，讓人追隨。

過往歷史中，出色的領(lǐng)導(dǎo)人具備的霍文溪身上都有，她出生在霍家，從小就靠近權(quán)力的中心。

103區(qū)的公開發(fā)言鼓舞過很多人，末日時代，在人人都知道世界終會滅亡的前提下，有霍文溪這樣的人指引，人們才有活下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