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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是尸變?他瞧著陳秋娘,心里有了懷疑。但片刻之后,柳承就釋然了,想這秋娘雖然是小女孩,但一直很懂事,這一次經歷死亡,肯定跟以前不一樣了。自己怎么可以忘記柳家家訓,怪力亂神呢。
“喲,小柳郎中,怎樣啊?”有人陰陽怪氣地問。
柳承站起來,朗聲說:“我為秋娘撫額,搭脈,觀其色。額有溫度,脈象雖弱但亦有,面有血色。這豈能是尸變?”
“今為兇月,今日陰氣最足,三月暴雨為天象異變,必定是尸變。”李陰陽立刻反駁。
柳承沒理會李陰陽,而是對鄰里行拱手禮,說:“各位鄰里長輩,我家世代行醫,絕不誑語。午后,秋娘被毒蛇咬,瀕臨死亡。我爹來為秋娘圍了絲防蛇毒擴散,又割了毒血,敷了解**,喂她解毒丸,但是,發現她時,晚了一點,有一些毒一時攻了心,她沒了呼吸,呈假死狀態,大家誤以為她死了而已。這雨水一沖,毒性減弱,秋娘就緩過來了,這不足為奇,更不是什么尸變。”
“假死?你小子可別誑人。”有人立刻反駁。
“我柳家世代行醫,從來守得是‘救死扶傷、妙手仁心、剛正不阿’。”柳承年紀雖小,但從小醉心醫術,向來典雅沉靜,面對相鄰的指責,他繼續引經據典,“假死現象,在歷史上也有先例。比如《難姑心經》里記載了假死現象。還有《河東異志》里也有記載一婦人上吊而死,在靈堂上自掀開棺木而起。再者,喪葬里,停尸七天設靈堂,不上棺釘也是醫者與親人防止假死的方法——”
李陰陽卻是不干了,厲聲問:“柳家小兒,我可問你一句,若是尸變,戾氣橫生,殃及周圍親人鄰里。你敢不敢擔這全村人的性命?”
李陰陽這一問十分狠毒,拿了全村的生死來壓柳承。可柳承雖本著醫者仁心與過硬醫術,毫不猶豫地說:“我敢。”
“你敢?”李陰陽冷笑,說,“你柳家醫者引經據典的為醫術。可我師父傳下的經書里,尸變則天下必大亂。”
“她有脈像、血色、呼吸、溫度,必為活人。我可以用柳家的醫者門楣名譽起誓,所言句句屬實。”柳承到底是少年,與這群愚昧的人理論,到最后還是失了典雅,賭咒發誓,語氣急切。
“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有人說。
有人附和:“是啊。你不想活,也不能拖著柳村眾人啊。”
“難道你們想草菅人命?她是活生生一條命,若是你們的家人——”柳承義正言辭地反駁,卻也不由得退后一步,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站在陳秋娘面前。
“是啊,畢竟是人命,說別人想自己。若是自家親人,又當如何?柳承的醫術也是得到了十里八鄉承認的。就姑且相信了吧。”須發全白的老村長終于拄著拐杖來了。
“多謝村長。”柳承高興地向村長施禮。村長不理會柳承,只對李陰陽說:“你也天天監視檢查,秋娘有什么異動,及時來跟我說,雖然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大家都吃不起飯,柳村還是能支付點香油錢的。”
“哪能的話呢。這捉妖驅邪,是我輩職責。”李陰陽倒是端了架子,理著髭須,拿腔拿調。
村長也沒理會李陰陽,而是對正瑟縮發抖的陳秋娘說:“秋娘,若柳村因你有何災禍,你就別怪我們狠心的。”
陳秋娘瑟縮著,嘴里發出“嗯,嗯”的聲音,用力地點點頭。
柳承看這事情總算圓滿解決,就向旁邊的胖女人施禮求助說:“二嬸,請您幫我把秋娘抱到我家去吧。她這才緩過來,又淋雨高燒,需要靜養。陳叔長期不在家,秋生秋霞還小,三奶奶腿腳也不便。”柳承向旁邊矮胖的女子求助。
那女人尖聲拒絕,說陳秋娘是不祥之人,誰沾染誰倒霉。柳承又向別人求助,眾人也紛紛這樣表示。
無奈之下,柳承只好顧不得那男女授受不親的訓誡,轉身對陳秋娘說:“秋娘,委屈你了,我抱你回去吧。”
“嗯。”陳秋娘對他點點頭。
柳承卻是一愣,此刻的陳秋娘,眸眼眸晶亮,眼神如長天秋水,淡然從容。柳承心里沒來由一陣慌,趕忙低頭,臉卻還是發燙。
他心跳得厲害,彎腰將陳秋娘抱起來,大步往家走。
這一刻,柳承不知道,他抱著的這具瘦削軀體已換了主人,不再是陳秋娘,而那位醉心美食的標準吃貨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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