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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爺憐惜。”陳柳氏亦是鞠躬。
“小孩子進山,總是危險的。家里沒男人么?”那男子又問。
陳柳氏大驚,問:“秋娘,你又進山?”
陳秋娘抿了唇,說:“我只去了淺山,挖挖野菜,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東西可以拿到集市上去賣錢,換點米面,畢竟兩個弟弟太小,總是吃我們吃的這種,會營養不良的。”
她聲音越來越小,陳柳氏抹了抹淚,說:“你要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將來百年歸山,怎么向你娘交代啊。”
“奶奶,我沒事的。好了,我去找馬四爺爺,讓他帶我去六合鎮買些米面回來。”陳秋娘經不得陳柳氏啰嗦,掛了小包一陣跑,又對那男子說,“謝謝大叔。”這才往馬四家跑去。
馬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是柳村趕車的老把式。一臉的褶子,右邊一只眼瞎了,據說是給喝爛酒的兒子給打的,這兒子半年前也給兵痞打死了。算起來,馬四也就是個孤獨老人。靠趕車來回賺點車錢度日,平素里斤斤計較得很。
陳秋娘跑到馬四家門口時,一身短衫打扮的馬四正在套馬,馬車是最簡陋的板子車,專門拉貨用的。因此也談不上什么電視小說里的豪華如何。
他套好轡頭,又檢查了一下鞭子,對旁邊磨磨唧唧的柳熊瞎子說:“別磨磨唧唧了,說好的七文錢就七文錢,一點都不能少。這六合鎮又遠,你又要帶這么多東西,還要我去賣了,再給你倒騰回來。”
柳熊瞎子抄了手無奈地說:“四爺總是不肯體恤我一家老小的悲慘。”
“誰來體恤我?這年頭,哪家不是巴不得別家吃不起飯的?”馬四一臉兇相。只是跳上板車。
陳秋娘趕忙跑過去,在馬四面前一鞠躬,很乖巧地說:“四爺爺,您這是要去六合鎮啊。”
“丫頭,想要帶什么?”馬四瞧了她一眼,說,“普通玩意兒,一文錢的路費。”
“我想去六合鎮呢。想煩勞四爺爺帶我一程。”陳秋娘依舊是十分有禮貌。
馬四哂笑,說:“我這馬是白干活的么?帶你這么個大活人來回,少說也得是四文錢。”
“四爺爺說多少就多少。”陳秋娘依舊笑。她這趟六合鎮是必須去的,而她來找馬四就沒想過人家會白幫忙。
“你家還有錢啊?你那爛賭的爹,還沒輸光?你奶奶先前是費貴妃的奶媽,藏得可真是深了。”馬四撇撇嘴,就招呼她自己跳上來。
偏偏那柳熊瞎子撇撇嘴,說:“這災星還在觀察期,你馬四爺敢帶?”
馬四一遲疑,陳秋娘冷哼一聲說:“道行高的李陰陽都沒說啥。你倒是牛圈里伸出馬嘴來。這都幾天了,我禍害誰了?”
那柳熊瞎子吃了癟,嘀咕一句:“看你那樣子就是個禍害。”
“你別含血噴人,今天我是有事去六合鎮辦,不跟你一般見識。不然,就得理起來是三姑六爺的遠親,你這隨意冤枉人的事,還得要到村長家去評評理的。”陳秋娘原本就是嘴快的人,上輩子在村里,什么樣的吵架陣仗沒見過?她隔壁的那個趙三奶奶,那吵架速度極快,又句句是理,方圓幾十里,可是沒人吵得過的。那可是陳秋娘上輩子活生生的良好教科書啊。
她這么連珠炮似的話語丟出去,馬四便沒太在意了,只是很幸災樂禍地看那柳熊瞎子,說:“碎嘴,該你的。娃娃,先給錢,再出發。”
陳秋娘照例是拿了一小顆銀子說:“我這也沒零了。也只有這顆碎的,想是等下到了鎮上,買點米面換了再給四爺爺,您看可行?”
馬四看到那銀子,定了心,自然是肯了。陳秋娘興高采烈地跳上板車,緊緊抓住板車橫木,任由那馬在不平的道路上狂奔。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這馬車才出了山里,繞來繞去的來到了相對平坦的山路。馬四放緩了速度。陳秋娘才松了一口氣,渾身都像是散架了似的。馬四半諷刺地說:“你從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入都坐好車。這種坐不慣了吧?”
“瞧四爺爺說的,什么大戶不大戶的了。”陳秋娘賠笑,這才看到了前面牌坊上寫了“六合鎮”幾個大字,牌坊下,兩座石獅子雕刻得十分兇猛。
她便對馬四說:“四爺爺熟悉這六合鎮,我想買白面粉和小粟米的事就托給四爺爺來幫忙了。”
“那可不行,四文錢只夠你來回的車錢的。”馬四立刻說。
陳秋娘笑呵呵地說:“我哪能讓四爺爺受累呢。這一顆粒,就先給四爺爺,懇請四爺爺幫我買些白面粉,小粟米。運費和勞累費怎么也是要給四爺爺的。我想自己去走走。”
“你相信我?”馬四忽然疑惑地問。
“都是鄰里,怎不相信呢?四爺爺雖然收錢辦事,但為人磊落,我奶奶就是這樣說的。”陳秋娘一頂高帽砸過去。心里想:你還好意思欺童叟?
“這個自然。”馬四臉露笑容,說,“那就再收你三文錢的運費和一文錢的勞力費。其余剩下的,這找開了,再給你。”
“謝謝四爺爺。”陳秋娘笑了笑。馬四已經停住馬車,要在六合鎮口喂了馬,這才牽馬前進。陳秋娘自然是下了車,說自己去逛逛。
馬四人還算不錯,沒等陳秋娘怎么琢磨說要點零花錢什么的。他就自顧自地說:“兩個時辰后在這牌坊等我,你去逛,也帶些錢。說著,他一個子一個子地拿了二十枚銅錢,兩串薄鐵錢給她。”
“四爺爺老江湖就是想得周到。秋娘謝謝四爺爺。”陳秋娘嘴甜,接過錢放好。鞠躬之后,就蹦跳著往六合鎮里跑了,心里想的第一件事卻不是去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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