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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叩了張府門環。片刻后,紅漆大門開了一條縫,有灰布短衫、灰布頭巾的小廝探出頭來,頗為不悅地問:“干嘛?”
“小哥,我是貴府王管家遠房外甥女的鄰里,他外甥女病危,托我送信來此。還麻煩小哥通傳。”他朗聲說,用的竟是當地方言,雖然細細聽來還是帶了北方的尾音。
那小廝大約是見他滿臉傷痕,十分不耐煩地說:“王管家事務繁忙,哪能是你說見就見的?”
少年亦不動怒,卻是將先前陳秋娘遞給他的幾枚跑腿的銅錢遞過去,說:“知道小哥辛苦,請小哥喝杯茶。還煩勞通報,實在救人如救火,危在旦夕。”
那小廝瞧了瞧,將那銅錢放入口袋,一邊伸手要拉他的布袋,一邊說:“你信拿來,我替你送給王管家就是。”
他一下擋過,一邊打開布袋,給那小廝看,說:“人吩咐小的要親手交給王管家的,麻煩小哥了。”
陳秋娘看他舉動,渾身頓時冰涼。這少年到底什么來歷,竟然知道布袋里裝的是信物。難道真的是自己腦補的那樣,是權貴派到這小鎮來監視張府的么?
那小廝一看那骨雕,立刻怔住,看了看那少年。
“救人如救火,還勞煩小哥通報。”那少年面上提醒,實則催促。
“你,稍候,稍候,我這就去請王管家。”他剛說完,便對內門里喊,“小八,快去請王管家來,就說有人送信來央他救他外甥女呢。”
門里隱約有人應聲。陳秋娘一身汗涔涔,站在原地,腿腳都發緊。如果這少年真是監視張府的,那么,他這樣做,無疑就是想要把張賜引出來滅掉。這樣一來,自己這么魯莽地跑來,倒是害了張賜。
只是——,這少年是自己無意間救下來,會有那么巧合嗎?
陳秋娘站在原地,打量這少年,看他那挺拔瘦削的背影,雖然一身破爛,卻始終有一種傲然骨氣。這人必定不是小戶人家出身。他說話得體,辦事聰敏,能一眼看出那骨雕的作用。若與張賜事件無關,那這少年從前必定也是北地富貴之家,只是不知又遭遇了何種變故,淪落到這蜀中的偏遠小鎮作了乞丐。
陳秋娘思緒翻涌中,張府大門洞開,有個藍衫的中年男子大步跨出來,身材魁梧,聲音嘶啞,問:“何人替我外甥女送信來?”
“王管家,就是這小子。”先前那小廝指了指眼前的少年。
少年上前,略一欠身,又一次表明自己是他外甥女的鄰居,同時將那信件和骨雕的信物都一并交給王管家。
王管家略略看了看信件與骨雕,便拱手施禮道:“多謝小哥,小哥一路風塵仆仆,想必還沒用早飯,請到府上用飯吧。”
“王管家客氣了,我這來鎮上一趟不容易,鄰里還有別的事托我辦,就不耽擱了。你外甥女病情緊急,還請盡快營救。”他一邊說,一邊施禮告辭。
陳秋娘見事情已順利辦好,只站在原地等那少年過來。雖說不知他目的,這到底是幫她辦好的事,須要當面道謝的。
誰知那少年卻并沒有過來,反而往旁邊另一條巷子跑去,雖一瘸一拐,但速度極快,倏然就拐過前面巷子拐,不見了人。
咦?這是啥節奏?陳秋娘愣住,站了片刻,嘟囔:張賜,無論結果如何,我可是盡力了。一切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不過,你千萬要活著,老娘的戒指關乎幸福,你得要還啊。
她低聲嘟囔著,便按照那少年先前所指的路往朱家去。
日光和暖,六合鎮人來人往,貨郎們走街串巷,吆喝聲不絕于耳。陳秋娘快步穿過了小巷拐入大街,按照少年所說,過了一座橋,便是到了朱府門前。
高墻灰瓦,朱漆大門,金燦燦的門環。陳秋娘走過去踮起腳敲了敲門,不一會兒就有小廝開門,問:“你找誰?”
陳秋娘對著小廝一笑,一邊遞了三枚銅錢,一邊說:“勞煩小哥替我通報朱老太爺一聲。就說柳村陳家來托人帶口訊來說,過幾日必定親自上門送還信物,斷不會誤了大公子的姻緣之事。也請朱老太爺不必過分擔心,讓那些不入流的媚眼小人壞了朱府的大事。”
小廝一聽,狐疑地看她一眼,說:“你是何人?”
“我是替柳村陳家捎口信的。陳家老太太叮囑這關乎大公子的姻緣,關乎朱家的大事,所以,麻煩小哥務必要轉告朱老太爺。”陳秋娘一邊打拱作揖,一邊用這話暗示這小廝:你這話要不通報了,誤了你家主子的大事,你定然是擔當不起的。
那小廝將那銅錢收入懷中,斜睨了她一眼,很不禮貌地說:“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然后,他“嘭”地關上了大門。
“這不長眼的東西,沒看到本公子回來了么?”那門剛關上,陳秋娘就聽見背后傳來男子的呵斥,本就低沉的嗓音配上蜀中方言,更顯出那聲音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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