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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路,兩人鮮少說話。張賜背著她走得很穩,陳秋娘覺得很疲累,就在他背上趴著沉沉睡了。
迷迷糊糊里,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還在世,她生病了。三月天的夜晚,天墨黑。爸爸背著他走二十里的山路,去鎮上的醫院。經過亂墳崗子時,他低聲說:“小云,小云,莫要睡。”
“嗯。”她回答,小小的她強忍著不睡。
后來,她只記得那一夜,爸爸背很溫暖,山風很冷,醫生家里的日光燈好亮啊,像是白日里最明凈的太陽。沒過多久,她痊愈,父親去世了。有人傳言是她引了父親深夜走亂墳崗被勾了魂。她漸漸長大,心里有著難以言訴的愧疚與自責。很多次,她獨自在山頂哭泣,喊:爸爸,對不起。爸爸,我好想你啊。
但山不回答,云也似乎沒聽見。她就那樣孤獨著,外婆很少關注到她的情緒,也很少抱她,背她。再加上外婆身子羸弱,有時背她,她都覺得外婆可能倒下。后來的后來,她變成了堅強得不得了的人。可在內心深處,她依舊想念父親的背,那樣溫暖。
輾轉流年,三十年的光陰,卻再也沒有誰來給予這份安寧與安全!
“爸爸,我好想你啊。”她兀自說,流了淚。
張賜感覺到脖頸間的熱淚,便低聲喊:“云兒,我們到了。”
她沒有應聲,他就更耐心溫柔地喊:“云兒,我們到家了。”
陳秋娘在難過與悲傷里,聽得溫柔好聽的聲音,便迷迷糊糊醒來,發現還在張賜的背上。眼淚卻更加洶涌,哽咽地說:“我想起我的父親。我小時候,他常常背著我,護著我。我喜歡采摘樹上的花朵,摘不到,他就將我托起放在他的肩頭——”
她說到此處,再也說不下去,嗚嗚地哭起來。這么多年,她一直回避想起父親。
張賜昔年是聽她提過自己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已過世,她連父親的模樣都記不清了。他以為她那時太小,如今想起不會太悲傷,但卻沒想到,她內心深處竟然是這樣的疼痛。
“云兒,乖。”他只得這一言語,同時將她放下來,緊緊抱在懷中,輕聲安撫。
陳秋娘在他的安撫中,漸漸停下了哭泣,才發現天色已黃昏,只有天上幾絲云彩,山里的光線卻暗淡無比,面前是一條十來米寬的河流,其深不見底。而岸邊的野渡頭上,楚風早就等在那里。
“走吧,天色已晚。”陳秋娘主動往前走。
張賜也不主動再去勾起她的傷心事,便與她一并乘船而行。
渡過了繞著山峰的河流,在一處光滑的大青石上下船,走了幾步,便有大石頭徐徐打開,石門洞開后,便有人工鑿出的向上盤旋的石階。楚風點燃了火把,三人一并往上,不久之后,便是來到了一處平臺,張賜打開機關,平臺的石門洞開,便是入了石室。
一進入的一間有八仙桌,陳秋娘說起的椅子,還有竹榻、軟墊,儼然是品茶弈棋之所。這石室的左邊是一間借了外光的臥房,右邊也是一間借了外光的臥房,而廳堂之后的石室則是一間過渡的隔間,連接著廚房,庫房,書房,還連接著通往下一層與是上一層的樓梯。張賜還說那樓梯還可以一直通往山頂。
廚房之內,果然燉著一小鼎的野雞肉,味香撲鼻。陳秋娘饑腸轆轆,便與張賜取了些許的糯米飯團就著噴香的雞肉對付了一頓。爾后,張賜帶了她去她的衣櫥里拿了干凈的衣服,帶了她一直往下走,卻是到了一處溫泉。
泉水淙淙,鑿壁借了些許天光,蒸騰的熱氣飄拂,如同仙境。
十分疲累的陳秋娘,把張賜趕走之后,放下輕紗帷幕,兀自泡在溫泉中,一身都輕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