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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人想留下,城外的人想擠進來,這個城是北京。\wWW。qΒ5。COМ//?
寧夏生寧夏長的錢小樣站在人生曠野上,覺得自己未來有無數種可能性,多到不知道往哪兒走,十字路口好歹還有四個方向的局限,曠野好像哪哪兒都能去,可哪哪兒都看不清方向。?
前途迷茫,不代表胸中沒有朝陽,小樣胸中的朝陽特別燦爛,路標明晃晃指示著方向——北京。那里舞臺已搭好、燈光已聚焦,只等她錢小樣一躍而上,然后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可北京——一直八千里路云和月,且近且遠。?
原因不在自身,錢小樣自身很有優勢。20歲的她對自己有透徹的認識和精確的評估,學習不好、沒考上本科、中專念了個護士,表面好像一無是處,但她的缺點依存于優點,換言之,缺點全是優點轉化來的,缺點背后藏的就是優點。舉例說明:因為聰明,所以懶惰;因為她腦子比別人靈,懶得像別人一樣勤奮努力,結果別人沖了,她還在起跑線上趴著;因為興趣廣博,什么都試,所以無一精通,雜而不專,任何東西淺嘗輒止,狗熊掰苞米,愛一個扔一個;再比如,因為志存高遠,壯志凌云,所以理想流于空想,彈丸之地施展不開拳腳,沒必要腳踏實地,理想犯不著實現。?
結論是:她這樣一個有為青年,是極其極其不適合在小地方發展的,寧夏裝不下她,能裝下她的——只有北京。小樣姥姥郎心平、表姐趙青楚、表妹李霹靂一水兒都在北京,經濟條件優越,照說往北京發展順水推舟、順流而下,甭提多順了,可她媽楊杉就是不讓她去。?
為什么?原因無他,小樣對自己優缺點、強劣勢的評估到了楊杉那兒,就歸納為一句話:好高騖遠、眼高手低,這就是理由。當媽的掌握理性、客觀、遠見,站在真理高度做出預判:別人家孩子適合放飛,自己這塊料怎么都是瞎撲騰,適用約束,媽給女兒人生定了基調,就是平凡。?
母女是世上最南轅北轍的一組人物關系,凡是楊杉主張的,都是錢小樣反對的,平凡恰恰是她反對中的反對。人生可張狂、可失意、可樂極、可痛徹、可笑、可哭,就是不可平凡、不可寡淡、不可無聊。?
錢小樣生命里最擰巴的頂級版矛盾出現了:極向往自由,但極不自由。極追求自我,但極沒自我。自由和自我的終點是北京,楊杉是綁腿、是鐐銬、是絆腳石,她哪兒都去不了。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一場壓制自由與爭取自由、甘于平凡與反抗平凡的斗爭潛流暗涌,一觸即發。?
像所有乏味的雙休日上午一樣,錢小樣端著乏味的鍋,盛著乏味的油條豆漿,穿過乏味的京劇團大院,走回乏味的家。一把紅纓槍從天而降,耍刀弄槍的京劇演員沖她喊:“小樣,接槍!”她彎腰撂鍋,回頭望月,紅纓槍墜落在手里,正趕上亮相。京戲是她爸錢進來大半輩子的營生,像所有她騷擾過的事業一樣,會點兒,不專。這不,槍被她耍幾下,改變飛行軌跡,直奔墻外而去,儼然成標槍,玩砸了。?
玩砸的歷史在小樣生活里屢見不鮮,最差不過是現眼,這次后果最嚴重,像被扔出去的紅纓槍變標槍一樣,改變了她的運行軌跡。?
槍杵在墻外一輛奔馳車前風擋上,駕駛座上西服革履的方宇被驚醒,睜眼看見百年不遇的場景:冷若冰霜的槍尖大義凜然指著自己,比噩夢還雷人。?
方宇躥出奔馳,錢小樣躥出大院,風馬牛不相及、毫不搭界的兩條線在紅纓槍前交匯、接頭。?
方宇:“你的槍?”?
小樣:“你的車?”?
倆物件相遇后,倆人接上頭。?
方宇:“這東西該從墻里飛出來嗎?”?
小樣:“你車停的不是地兒,院兒里全是舞刀弄槍的,過會兒不定還飛出什么來呢。”?
“還有理了!告訴你,車花了你可賠不起……”方宇的聲色俱厲被自己一串噴嚏攔腰斬斷,鼻涕眼淚蓬勃而出。?
小樣后退兩步,逃出飛沫范圍,用職業目光審視他:“感冒了你。”?
方宇沒好氣:“開不了車,跟墻根兒底下瞇會兒也不踏實。”?
小樣:“發燒嗎?”伸手試探方宇腦門。?
方宇撥拉開她手:“不知道。”?
“白痰黃痰?”?
“白的。”?
“熱傷風,吹空調吹的。”?
“你怎么知道?”?
“我是護士,帶你去醫院吧,打點滴開點藥,好得快。”?
小樣用太極手法,先把對方吸引力從矛盾焦點上移開,再用不由分說的熱情,把興師問罪的氣焰消于無形。在算計和感冒合圍之下,方宇沒勁和她掰扯,等他被安置在點滴室躺椅上,接受了護士錢小樣一對一的專業服務后,完全忘了糾紛,雙方相談甚歡。小樣暗笑:我不是人際高手,誰是??
方宇問:“你在醫院上班?”?
“本來休息,倒霉碰上你,又加半天班。”?
“你扎我車我還倒霉呢,算你將功補過。”?
“在倒霉問題上咱倆扯平了。”小樣關注的不是過去,而是未來,她把話題往縱深開掘,“你干什么的?”?
“你看我像干什么的?”方宇也會太極。?
“這么年輕就開笨死,你爸特有錢吧?”?
“我爸早沒了。”?
“你做生意?”?
“算是吧。”故弄玄虛。?
“做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