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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們心如刀絞,哭得幾欲暈厥。
綁匪想做什么,三家人心知肚明。
他們不敢賭,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為人父母也能自我欺騙,“萬一綁匪真有良心,真的只要錢,錢到手了,孩子就回來了。”
無欲無求之人,比有需求的人可怕。綁匪只是要錢,滿足他的胃口,孩子能平安無事就好了。
他們反反復復地想,9.26呂嘉樂案和9.28花年年案的恐怖之處,仿佛被他們有意無意地遺忘了。
在大多時候,前兩起受害者的死狀還刊登在報紙上,他們能想起來,手腳也發冷,認為綁匪就是一條徹頭徹尾的毒蛇,不可全信。可也是綁匪的陰險之處——
前兩起命案,兇手不是為了發泄,而是一種鋪墊警告,隔山敲虎,精準地擊中了他們的內心——你們如果不按我說的做,呂嘉樂和花年年的下場,就是這三個孩子未來的下場。
你想孩子死得屈辱,還是賭孩子有回來的可能性,自己選吧。
妥協也就一瞬間的事了。
意志再堅定之人,也會在這三封郵件的刺激中,敗下陣來。
誰又能想到,綁匪那么高調的要求高額贖金,要美金,要不連號的鈔票,要選在一個人流如織的地方見面,這些全是障眼法。
想到己方布下了天羅地網,綁架犯跟家屬卻暗通曲款達成合作,讓一番警力撲了個空,秦居烈內心灼燒的怒火就平息不下來。
好一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他們不能對受害者家屬發火,畢竟精心設計一切詭計的是綁匪。而警方也有失誤,他們一心只想緝兇,忽略了受害者家屬的心情。
秦居烈沉默:“你們給了他多少?”
陸家人流下眼淚:“兩個億。”
警局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頭撞到了門,有人失手打翻了水杯,“多少?兩個億!?”
“每家兩個億,總共六個億,打向一個海外賬戶。”
所有人臉色難看,沒想到綁匪的胃口遠比他們想象中大,大得幾乎要捅破天!每家五百萬美金竟只是一個開始!一個億已經駭人聽聞,六個億的贖金,更是要創紀錄了!傳出去一定會掀起軒然大波,這么多贖金交出去,竟只為了去賭一個存活的可能性!
他們該說什么好呢?
可憐天下父母心?還是助紂為虐,養大了綁匪的胃口?
齊翎也快瘋了,綁匪警告的郵件和六個億贖金的交易,全部都發生在陸宅,從白天到黑夜,每一筆數字資金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匯往海外。
而三天他竟一點也沒發現不對勁!
“警察同志,我們不敢賭啊!小寶他在視頻里一直哭,哭得那么凄厲。再不給錢,他會死的……”
“柯柯是我的心肝肉,綁匪虐待他,讓他跪在地上吃飯,他嗓子不對勁,好像給下藥了,那貓崽般細弱的聲音,每一次都像挖肉一般,我恨不得替他受折磨,替他去死。”
“呂嘉樂案我們知道,可……萬一呢。”
說一千道一萬,只有那句話——“萬一呢。”
每個人都希望小概率事件降臨在自己頭上,比如綁匪良心發現,比如血親平安歸來。
人性的弱點和那一絲僥幸,真的是被對方掌控在手中,拿捏得死死的。
這是一場多么精彩的表演啊,兇手以兩條人命、六億贖金將警方耍得團團轉,踩在警方之上,成就了自己赫赫威名。
這盤棋中,恐怕唯有兇手是俯視角,所有人都是棋子,棋子要落在哪里,都在兇手的掌控之中。
蔣飛聽不下去了,他轉身離開,去了吸煙室,顫顫巍巍地從口袋里掏出華子,一根接著一根抽,很快腳下一片煙蒂。
沒人說他,后來陸陸續續有人走過來,一臉疲憊道:“飛啊,給我一根。”
一包幾十塊錢的便宜煙,就這樣你一根我一根分得干干凈凈。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霧氣繚繞間,好似有人抽煙抽著抽著,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奔波勞累,竟受不住地紅了眼眶。其他人沒紅,只是心情如生吞了十斤黃連,滿臉苦澀。
另一邊,回了警局,那名云霄廣場出現的可疑中年男人,第一時間移交刑警隊。
男人一進審訊室,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一五一十交代了,他果然不是9.26大案兇手,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雇傭人員。
男人說:“有人雇傭我,說去云霄廣場,在那里取家里親戚給他的土特產。”還沒說完,男人坐在懺悔椅上痛哭流涕,說自己并不知情。
銀色手銬稍微束縛住他的雙手,他依然能自如地做擦眼淚、抱頭懺悔的一切動作。
審訊的警察一聽都要笑了。
“你說不知情,你說笑呢!謊話也不編得圓滑點,老實交代,把你和他之間的所有交易通通說出來,給自己爭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否則他是板上釘釘的主犯,你一個從犯的罪名跑不掉。”
男人臉色一變,雙手發顫,警方怎么知道的,明明他的說辭沒有紕漏,他在夜里倒背如流。
進審訊室之前,也在內心演練過幾回,有時候腦海里幾個瞬間,幾乎把自己騙過去了。
謊話說得多了,他也相信,自己是一個毫不知情、真正無辜的可憐人。
他用婆娑淚眼注視著警方,妄想能打動對方,讓對方相信自己的表演,可惜失敗了。
戴罪立功這四個字,他也想要。
可那個男人隱于網絡之后,他真的不知道對方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