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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是懸崖下的深山老林,要么是一口無人的枯井,都十分偏僻荒涼,即使十年過去,化為森森白骨,也不會有人發現。
這口井是他精心挑選的,夏日雨水充沛,會升起綠水清萍,秋日無雨會干涸枯竭。
周霽心里知道。
他有點水的情結,呂嘉樂死于泥濘,還要是濕潤的泥。花年年死于河流,仰望天地,河流為枕,死法是最唯美的。他決定,把這個孩子丟入井里。
這口井足足有數米深,一旦選擇丟下去,不死也殘。
江雪律看見。
男人把車停下,解開安全帶,繞到后車廂。他似乎在安靜端詳著什么,又仿佛在欣賞自己的藝術品,隨后他把昏睡中的一個孩子抱了出來。
最后他蓋上了井口灰石板。
清晨的霧靄中,這口井好似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又似一座死寂的墳場。風呼呼吹過,隨風飄搖的秋葉好似在奏響哀歌,男人耳邊隱隱傳來一聲城市喪鐘和孩子的哀求。
讓這孩子如秋葉慢慢凋零,也是極美的一種死法。
男人滿意地笑了。
片刻后,他驅車離開,江雪律才從一棵巨樹后走了出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沒有輕舉妄動,確定綁匪走后不會殺一個回馬槍,他才下山用公共電話亭報了警。
——
周霽手里還握有一名人質。
敢記他相貌,這個看似笨拙實則膽大的孩子,值得他最后動手,周霽想過掐死他,可兩億贖金值得他給對方一份體面。
他也給這孩子精心準備了一處與水有關的地點。
第三處地點,江雪律也是在夢中看到的。
他比綁匪晚幾分鐘到達那個地方。
夢境里,他只看到了井蓋和幽長的地下通道。那個叫楊霖的孩子,被放在通道里,沼氣侵蝕他的呼吸,四肢蜷縮臉龐蒼白,身體僵硬毫無知覺,救我是他最后的呼喊。
江雪律不確定是哪一處,因為這里的井蓋看起來都一個樣子。直到他看見一條細不可察的拖行痕跡,延續到一處井蓋,他才確定是這里。
夢與現實再度重合,如出一轍。
他再次用公共電話亭報了警。
事到如今,男人手里沒有人質了。
想起那篇官方文章,江州市警局想知道綁匪的相貌、車牌號和出沒地等,江雪律拉開書包,書包里有一幅a4紙畫的肖像畫,他找了個打印店復印幾份,然后寄出去。上面附有車牌號、兇手住址等信息,他把自己看到什么,都事無巨細地寫上。
寫完后,江雪律合上筆帽,松了一口氣。這一天他奔波在外,勞心勞力還花了不少錢。
他一個平平無奇的熱心市民,只能幫助警方到這里了。希望他的線索,能派得上用場。
警方那里,這一連串的事發生,警方那里都要炸鍋了。
第十八章
繁華的大城市道路上,汽車擁堵寸步難行,偶爾響起幾道不耐煩的喇叭聲。
生命通道上卻暢通無阻,很快殺出了一輛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嚇了所有司機一跳。眾人紛紛探出窗外望去,“這是出什么大事了?”
那是多么壯觀的隊伍啊,紅藍警笛警車開道,鳴笛聲尖銳刺耳,護送一輛救護車快速遠去。這輛救護車的目標是江州市最好的醫院。
到了目的地,警察和醫護人員沒有半點磨蹭,快速沖下車。
“快快快!急救!”
兩名醫護人員抬起一副擔架,擔架很輕,一只青紫色的小胳膊露在外面,兩條腿血跡斑斑。一邊的小護士看了,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推床過來。
“初步估算,孩子兩天兩夜沒有進食,還不顧身體機能狂奔了幾公里,身體有多處骨折,有生命危險必須進急診室。”經驗老到的醫生一邊跑一遍念,早已從警察那里得到大概過程,“缺食少眠,心力交瘁還大喜大悲——”
被捆綁折磨了那么長一段時間,身體情況已經低下,短時間還經歷大喜大悲,據說喜是因為遇到了求生機會,悲是求生機會近在眼前差點溜走,還被匪徒威脅了一番。
大起大落最是危險。
女護士拼命點頭,不斷謹記所有細節,直到老醫生將人送進去,說出患者姓名“何柯柯”,女護士才愣了一下,神色堪稱失態:“哎呀是他!”
被綁架的三個孩子之一?
綁匪沒有撕票,孩子回來了?
一段時間后,令醫院魔幻的事情發生了,又有救護車在分局警車的保駕護航之下到來,一開口也是急癥,是另外兩名被綁架的孩子。
消息傳到局里時,張局長正在案情發布會上。會議上,警員在展示證據,除了前兩起命案的尸檢報告和手法細節不能公布,以免引起模仿犯,其他東西都可以告訴普羅大眾,這是知情權。
臺下是百家媒體,每放一個證物,偶爾響起咔嚓咔嚓的拍照聲。
張局長知道,這些媒體已經夠尊重他了,等到他自我檢討時,照相機怕不是要把他給淹了。
可誰讓警方沒抓到兇手呢。
張局長面上巋然不動,心下一片苦澀。
案情的細節很快講述完畢,輪到他上臺了,他整理了一下領口、著裝。一名警察是有多套警服,平時辦公執勤是一套,出席正式場合是另一套,他還小心翼翼把壓箱底的勛章掛在流蘇下面,希望媒體們看在他早年功勛赫赫的份上,少寫幾句。
他接過麥克風。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