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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節省糧食漢末不少諸侯都曾像劉備這般頒布過《禁酒令》,但最終皆以不了了之收場。頂點小說,這一來是因為漢朝人嗜酒如命,二來漢朝的諸多祭祀活動也少不了要用到酒,而這其中最大的盛典莫過于從冬至一直延續到臘祭的冬節。
依《禮傳》所載,臘者,獵也,言田獵取禽獸,以祭祀其祖也。漢朝的臘祭日在冬至后第三個戌日,除了擊鼓驅儺之外,還需以羊、豬、酒等祭品祭祖。相比官府在冬至舉行的盛大賀冬儀式,臘祭的規模雖不算大,卻是維系宗族傳承的重要日子。這一天哪怕是賣身為奴的人都會偷偷想辦法去祭祀自家的先祖。而蔡吉自到東漢的第二年起就開始以一方父母官兼蔡氏家主的身份主持賀冬和臘祭。不過今年的情況有點特殊,考慮到自己目前已有七個多月的身孕,行動頗有不便之處,蔡吉便將臘日主祭之職委托給了蔡琰,并召蔡夫人入宮協辦祭禮。
話說蔡夫人之前因籌劃將劉琮過繼給蔡吉一事,被蔡吉足足冷藏了近兩年之久。此番她之所以能再次被蔡吉啟用,主要還是托了其弟蔡瑁的福。原來齊軍水師之前雖因延津一戰而名滿天下,可說到底也只是仗著船大人多以及有火藥助陣,才能欺負欺負袁紹麾下的旱鴨子而已。若碰上的是訓練有素的東吳水師那成敗可就難說了。可是北方本就缺乏水軍將領,管承等人又都是海賊出身。對正統的水戰布陣根本一竅不通。所以考慮到蔡瑁統領過荊州水師,蔡吉便任命其為長水校尉,負責訓練龍口水寨的水師。以期提高齊軍水師在河流湖泊上的戰斗力。蔡瑁本人倒也沒有令蔡吉失望,在他的指導下齊軍水師僅花了一年不到的時間便掌握了《孫臏兵法.十陣》中的“水陣”,并在同一年的九月率水師接受了蔡吉的檢閱。
水陣,又稱水陳,是古代用于水上作戰的戰斗隊形。孫臏人為,水戰的方法,必須多用步兵。少用戰車,讓部隊把鉤子、木筏、小艇、叉子、快艇、槳、船等各種水戰用具都準備好。船隊前進時,必須前后相隨。后撤時不要相互擁擠。船只亦可并列起來,順流而下,以敵軍人員為射擊目標。道理看著并不難懂,但具體到如何操縱船只排出隊列。如何保證保證船只前進后撤互不擁擠。那可就得取決于指揮官的經驗了。蔡瑁早年曾協助劉表平定荊州,對于內河上的水戰頗有心得。眼見齊軍水師在蔡瑁的指揮下進退有據,不時組合出各種戰陣,心悅誠服的蔡吉當場賜以蔡瑁金、銀、綢、緞,并封其為寒亭侯。而蔡夫人也得以借著蔡瑁興起的勢頭,重新改善她與蔡吉之間的關系。
其實自打蔡吉同曹丕正式完婚并懷有身孕之后,蔡夫人便暫時打消了過繼兒子給蔡吉的念頭。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再次入宮的機會,蔡夫人又豈敢有所怠慢。她不僅積極配合蔡琰置辦臘祭,還一改往日驕橫跋扈的脾氣主動與鈴蘭等人交好。
蔡夫人在宮里宮外的一舉一動統統都被蔡吉看在了眼里。她當然不信蔡夫人會就此“改邪歸正”。但也不會去刻意打壓蔡家姐弟。說到底蔡吉在血緣上與蔡家姐弟同屬一個宗族,在宗法社會由政權、族權、神權、夫權組成的宗法制是中國封建帝制的根基所在。只要蔡吉不推翻封建帝制,她就免不了要面對宗法社會的宗法制。換句話說不破除宗法社會,任何所謂的推翻帝制都是換湯不換藥。后世的中國直到強制進行工業化后才由從宗法社會逐漸過渡到市民社會。蔡吉自詡無法以一己之力破除宗法社會,自然也就少不得要順應宗法制,扶持蔡氏宗族來鞏固其統治。只不過依蔡瑁姐弟倆的資質,讓他們操練一下水師,置辦一下祭典已是極限,再多不免會有任人唯親之嫌。故而蔡吉也就在臘祭這等特殊的日子里才刻意強調一下蔡氏宗族的存在。
這不到了臘祭當天,蔡吉不等東方泛白便在鈴蘭等人的侍奉下換上特制的齊胸冕服,乘車前往宗廟祭祖。宗廟是乃是古人在陽間為亡靈建立的寄居之所。依《禮記》的規定,“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五廟,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大夫三廟,一昭一穆,與太祖之廟而三。士一廟,庶人祭于寢。”蔡吉目前的等級僅次于天子,故可設始祖廟、高祖廟、曾祖廟、祖廟、父廟五廟,其中后四者為親廟,前一廟為始廟。也虧得蔡琰出身名門,博學多聞,如此方能理清蔡氏族譜,將蔡氏始祖一路追溯至周文王之孫蔡國封君蔡仲身上,從而讓蔡吉有了一份傲視群雄的光鮮出身。要知道東吳的孫家可是憋了半天才找著孫武做先祖。而曹操手底下的文士便是再妙筆生花也無法抹去他家“贅閹遺丑”的污點。
然而此刻還未等蔡吉的鸞車起駕,便有內侍來報說是內衛校事段娥眉求見。話說自白狼之圍后五行遁旗便已名存實亡,曾任火遁旗主的段娥眉如今執掌著齊宮內衛,除了伺察文武外,還肩負著捕盜、治獄以及刺探消息等諸多特殊使命。得知段娥眉在臘祭的大日子趕著入宮求見,蔡吉自是不敢有所怠慢。且見她當即差人將段娥眉召到面前問話道,“段校事此時入宮,可有要事奏報?”
段娥眉一個箭步上前,躬身稟報道,“稟君上,千童豪強董岳犯上作亂,勾結海匪侵襲鄉里,千童令懇請調撥水師與府兵合力剿匪。”
在漢末造反這種事猶如家常便飯,蔡吉早已見怪不怪。而千童縣又是當年秦始皇遣徐福攜童男童女千人入海求蓬萊的始發港,周遭島嶼眾多藏有海賊亦不足為奇。如果只是調府兵剿匪。根本無需段娥眉親自入宮報信。于是蔡吉也沒多廢話,直接便向段娥眉頷首道,“段校事有事盡管說。”
段娥眉微微遲疑了一下。旋即湊上前低聲提醒了一句,“依《整軍令》臨淄侯所處南皮折沖府亦在征調之列。”
聽聞曹丕即將出征,蔡吉下意識地將手蓋在了隆起腹部上,透過掌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胎兒在子宮中的動靜,那是她與曹丕最直接的聯系,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為真切的實感。若說蔡吉對曹丕沒有感情那是言不由衷。然則以蔡吉今時今日的地位與立場卻又終究容不得她感情用事。
段娥眉見蔡吉沉默不語,以為眼前的女諸侯在左右為難。于是又跟著進言道,“莫不將臨淄侯調離南皮折沖府?亦或另遣它府剿匪?”
哪知蔡吉卻是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道,“不必!千童縣隸屬渤海郡。理應由南皮折沖府出兵剿匪。臨淄侯身份雖貴,然尋常府兵亦是她人夫,他人父。孤身為一國之君,豈可獨善其身。此事無須再議。段校事可還有他事要報?”
既然蔡吉堅持要其夫身先士卒。段娥眉自然也不好再多嘴。其實她今日急著入宮乃是另有急事奏報。千童縣的叛亂不過是個開場罷了。只見段娥眉跟著又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呈于蔡吉道,“回君上,據臣調查千童之亂另有隱情。”